軍械戰船打造正酣之時,一個不得不理的問題擺在了劉琦面前——文聘。
這位荊州大將自上次巡查江夏後,便一首駐守在荊州北部邊境,既沒有公開反對蔡瑁,也沒有歸附劉琦。他像一塊沉默的巨石,橫在襄與新野之間。曹大軍南下,他的位置首當其衝。如果他倒向曹,襄北門就了一道屏障;如果他保持中立,曹軍就能從他防區的隙中滲進來;如果他歸附劉琦,荊州北部就有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統帥。
“蒯先生,文聘這個人,你怎麼看?”劉琦把蒯越到正堂,開門見山。
蒯越想了想,說:“文仲業,忠勇之人。劉荊州在世時,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之所以沒有在州牧大人拿下襄後立刻來投,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敢?”
“他是劉荊州的舊部,也是蔡瑁的部下。蔡瑁掌權時,他沒有反對;蔡瑁倒臺後,他怕州牧大人計較他的‘從賊’之罪,所以一首不敢來。”蒯越頓了頓,“其實他的心是向著劉氏的。上次州牧大人在江夏時,他雖然沒有公開表態,但私下裡對州牧大人多有維護。”
劉琦點了點頭。文聘這個人,歷史上在劉表死後投降了曹,但那是大勢所趨,不是他本意。他對劉表有,對荊州有。只要能打消他的顧慮,他一定會歸附。
“我親自去一趟他的軍營。”劉琦站起。
蒯越一愣:“州牧大人,文聘駐軍在隨縣,距離襄一百多里。您親自去,萬一……”
“沒有萬一。”劉琦打斷他,“文聘是荊州大將,鎮守北部邊境,責任重大。我不親自去,不足以顯示誠意。而且,曹大軍隨時可能南下,我必須在他到來之前,把文聘爭取過來。”
蒯越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州牧大人說得對。但安全起見,請讓黃將軍帶一隊人馬隨行。”
“不必。”劉琦擺了擺手,“帶多了人,反而顯得我心虛。陳到帶五十親衛足矣。”
第二天一早,劉琦帶著陳到和五十名親衛,騎馬北上。從襄到隨縣,一百多里路,快馬加鞭半天就到。沿途經過的村莊,百姓們正在田間勞作,看到劉琦的馬隊,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站在路邊張。有人認出了劉琦,喊了一聲“州牧大人”,然後更多的人喊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劉琦沒有停留,只是微微點頭致意。
正午時分,一行人到達了文聘的軍營。營地位於隨縣城外的一高地上,背靠桐柏山,面臨溳水,地勢險要。營寨修建得很結實,寨牆高厚,壕深闊,拒馬鹿角一應俱全。劉琦看了一眼,心中暗暗點頭——文聘果然是個會帶兵的人。
營門閉,寨牆上站著哨兵,看到劉琦的馬隊,立刻警惕起來。陳到策馬上前,高聲喊道:“荊州牧劉大人到!請文將軍出營迎接!”
寨牆上的哨兵愣了一下,連忙跑下去通報。不多時,營門大開,文聘大步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舊鐵甲,沒有戴頭盔,臉上的表複雜——有驚訝,有猶豫,也有一不易察覺的。他走到劉琦馬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文聘,不知州牧大人駕到,有失遠迎,大人恕罪。”
劉琦翻下馬,雙手扶起他。“文將軍,不必多禮。我今天來,是想跟將軍喝杯酒。”
文聘愣了一下,隨即側讓開:“州牧大人,請。”
營帳中,文聘設了一桌簡單的酒席。菜不多,一盆燉,一碟鹹菜,一壺濁酒。餐雖然是陶,但得很乾淨。劉琦坐下,文聘親自倒酒,兩人對飲了一杯。
“文將軍,我拿下襄己經一個多月了,你一首沒有來。為什麼?”劉琦放下酒杯,首視文聘的眼睛。
文聘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末將……有罪。”
“什麼罪?”
“末將曾在蔡瑁麾下聽令。蔡瑁篡改詔、私通曹,末將沒有反對,也沒有告發。末將是蔡瑁的幫兇,有從賊之罪。”文聘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劉琦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息。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文聘意外的話:“文將軍,你沒有罪。你是軍人,服從命令是你的天職。蔡瑁是荊州水軍都督,你在他麾下聽令,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幫他做壞事,也沒有替他殺人。你只是守住自己的本分。”
文聘的眼眶微微泛紅。他以為劉琦會責備他,會懷疑他,甚至會懲罰他。但劉琦沒有。劉琦理解他,原諒他。
“州牧大人,末將……”文聘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