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使者華歆離開的第二天，劉琦在州牧府正堂召開了荊州朝堂建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會議。與會者不只是襄的員，還有從各郡趕來的太守、縣令、士族代表、軍中將領，近百人把正堂得滿滿當當，連走廊裡都站滿了人。所有人都在等劉琦表態——降，還是不降？這不是劉琦一個人的事，是荊州所有人的事。
劉琦坐在主位上，穿著一素的袍，沒有穿甲冑，也沒有佩劍。他的面前放著一卷竹簡，是曹的那封信，信紙己經皺了，被他反覆看過很多遍。他沒有說話，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有人低著頭，有人東張西，有人觀察劉琦的表，有人閉著眼睛像是在沉思，什麼樣的人都有。
最先開口的是蒯越。他站起，走到正堂中央，面向劉琦，抱拳道：“州牧大人，曹大軍境，號稱百萬，實際兵力不下五十萬。我軍只有西萬，兵力懸殊，不宜拼。下建議——暫避鋒芒，撤往江夏，依託長江天險，與曹周旋。”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有人面無表。暫避鋒芒，說得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撤退，不戰而退。劉琦沒有說話，等蒯越繼續說下去。
“下不是怕死。”蒯越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下是怕無謂的犧牲。我軍只有西萬，曹軍五十萬，怎麼打？就算襄城高池深，也擋不住五十萬人的番進攻。與其在襄困守孤城，不如撤往江夏，儲存實力，以圖後舉。當年劉荊州在世時，也曾避曹鋒芒，遷治所於襄。”
有人開始附和。一個文站起來：“蒯先生說得對！暫避鋒芒不是投降，是戰略撤退！”另一個人也站起來：“撤往江夏，依託長江天險，曹軍的騎兵就派不上用場了！”又一個人說：“儲存實力，以圖後舉！”
正堂裡的聲音越來越大，蒯越的提議得到了不人的支援。劉琦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蒯越。他知道蒯越是好意，蒯越的建議從軍事角度來看也有道理，西萬對五十萬，確實沒法打。但蒯越忽略了一個問題——人心。撤往江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西萬人的撤退，需要嚴的組織、周的計劃、充足的準備。沒有這些，撤退就是潰敗。
劉琦正要開口，伊籍站了起來，面向蒯越，語氣平靜但很堅定：“蒯先生，下不同意。”
正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轉向伊籍。伊籍是劉琦最忠實的朋友，從江夏一路跟來。他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有分量。
“伊先生請講。”蒯越沒有生氣，坐回了座位上。
伊籍走到正堂中央，面向劉琦：“州牧大人，下不懂軍事，但懂民心。荊州百姓剛剛歸順州牧大人，人心未穩。如果州牧大人不戰而退，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州牧大人怕曹，守不住荊州。到那時候，不等曹來打，人心就先散了。人心散了，撤到哪裡都沒用。江夏不是天險，人心才是。”
劉琦點了點頭。伊籍說得對，民心比天險更重要。天險可以失而復得，民心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他沒有接話，因為他想聽更多人的意見。正堂裡又吵了起來，有人支援蒯越，有人支援伊籍，有人說降，有人說戰，莫衷一是。
就在爭論最激烈的時候，一個獷的聲音過了所有人：“吵什麼吵！”
金旋站了起來。他從武陵趕來參加會議，穿著一舊鐵甲，腰間佩刀，滿臉絡腮鬍。他大步走到正堂中央，面向眾人：“你們這些讀書人，就知道吵！降也吵，戰也吵，撤也吵！吵來吵去，曹就退兵了？”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金旋轉走向劉琦，抱拳道：“州牧大人，末將是人，不會說漂亮話。但末將知道一個道理——仗還沒打就認輸，那不是男人。”他轉過面對眾人，“曹的兵是人，我們的兵也是人。他有五十萬，我們有西萬。人不比他多，但刀一樣快，槍一樣利，城牆一樣高。他憑什麼就一定贏？我不服！”
韓玄站了起來，不不慢地走到正堂中央，面向劉琦：“州牧大人，下在長沙多年，深知百姓之苦。蔡瑁掌權時，百姓們吃不上飯，穿不上，住不上房。州牧大人來了，減稅、分田、卹、勸農、興學，百姓們才有了盼頭。如果州牧大人降了曹，曹會繼續減稅嗎？會繼續分田嗎？會繼續卹、勸農、興學嗎？”他搖了搖頭，“不會。曹只會加稅、徵糧、拉夫、徵兵。到時候，百姓們又會回到蔡瑁時代。”
正堂裡安靜了，連那些之前支援撤退的人都不說話了。
劉琦終於開口了。他站起，走到正堂中央，面對著近百名員、士族和將領。他沒有慷慨激昂，沒有聲淚俱下，只是平靜地說了一件事。
“我父親劉表，鎮南將軍，荊州牧。他在荊州二十年，保境安民，從不向外敵低頭。曹打過他，他沒降；孫權打過他，他沒降；袁打過他，他也沒降。他寧肯戰死，也不投降。我是他的兒子。”
他頓了頓，目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劉琦，從江夏起兵，找糧草，練兵，收猛將，守危城，發檄文，破三關，退蔡瑁，收黃忠，敗張允，拿襄，接州牧，統九郡。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但每一步都走過來了。不是因為我有多大本事，是因為我不會認輸。在江夏，蔡瑁一萬五千人打我的八百人，我沒認輸。在襄，蔡瑁把城門關了，不讓我進去，我沒認輸。現在曹來了，五十萬人，我也不會認輸。”
正堂裡雀無聲。
“我不是在逞英雄。我是想告訴你們——荊州不是曹的荊州，是荊州的荊州。我父親守了它二十年，我守了它一年。以後，還會有人繼續守下去。曹就算拿下襄，也拿不下荊州。因為荊州的人心，不在他那邊。”
他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所以，我的決定是——不降。戰。死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誰要是想降，我不攔。但請先走出這個門，下袍，放下印，離開荊州。我不殺你們，但也不會再用你們。從現在起，荊州只有戰，沒有降。”
正堂裡安靜了很久，然後一個人站了起來。是韓玄，走到正堂中央，面向劉琦，抱拳躬：“韓玄，願隨州牧大人死戰！”然後是金旋：“金旋，願隨州牧大人死戰！”然後是蒯越——他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站了出來：“蒯越，願隨州牧大人死戰！”伊籍、馬良、楊儀、廖立、鄧羲、龐季，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抱拳躬。武將們早就在等了，黃忠站起來，魏延站起來，甘寧站起來，陳到站起來，鐵牛、劉三、趙大、孫七，所有人齊刷刷地站起來。
近百人抱拳躬，齊聲道：“願隨州牧大人死戰！”聲音在正堂裡迴盪，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朝堂論戰結束了，劉琦力排眾議，定下了抗曹的決心。會後，他留住了蒯越、伊籍、黃忠、魏延、甘寧、韓嵩幾個人，在小議事廳裡開了一個閉門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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