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主力抵達新野的第三天，劉琦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他要渡過漢水，親赴樊城。
樊城己經是一片廢墟。城牆坍塌，房屋焚燬，街道上到都是瓦礫和未乾的跡。黃忠從這裡撤走時，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帶不走的燒了，絕不給曹軍留下一粒糧食、一片木板。如今的樊城，只是一座死城。
“州牧大人，您不能去。”蒯越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樊城己經毀了，沒什麼可守的。您去那裡做什麼？”
“我去坐鎮。”劉琦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樊城雖然毀了，但它是襄的橋頭堡。曹要過漢水，必須先拿下樊城。我不去，士兵們會以為我要放棄樊城。我去，他們就知道——樊城還在，襄還在。”
黃忠也勸：“州牧大人，末將在樊城守了幾天，知道那裡的危險。曹軍的投石機可以打到城任何角落，您去了，太危險了。”
劉琦看了他一眼：“黃將軍，你在樊城守了三天，上中了五六傷，你都不怕危險，我怕什麼？”
黃忠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魏延還想再勸，劉琦擺了擺手：“不必多言。我意己決。明天一早，渡河北上。”
第二天清晨，劉琦帶著陳到和一百名親衛，登上了甘寧的戰船。船隊從襄碼頭出發，逆水北行。南岸計程車兵們看到州牧的旗幟在船上飄揚，紛紛舉起刀槍，高呼“州牧萬歲”。聲音此起彼伏，傳遍了漢水兩岸。北岸的曹軍哨探也看到了，連忙飛報夏侯惇。夏侯惇正在樊城廢墟中清理戰場，聽到訊息，愣了一下：“劉琦親自來了？”
他策馬趕到漢水邊，遠遠地看著那艘掛著“劉”字大旗的戰船。船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銀白的鐵甲，腰間佩劍，腰背首。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氣勢，讓夏侯惇心中一凜。
“劉琦……”他攥了韁繩。
劉琦在樊城北門碼頭登岸。腳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腥氣。城牆坍塌了大半，城樓被燒得只剩下幾焦黑的柱子。街道上到都是瓦礫，偶爾能看到一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用草蓆蓋著，在外面的手腳己經僵。一百名親衛在他後列隊，他邁步走向城中央，那裡有一塊空地，是樊城原來的校場。校場上的房屋都燒燬了，但場地還在。
劉琦站在校場中央，陳到讓人豎起了一面大旗，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劉”字。旗杆是從廢墟中撿來的，燒得焦黑，但旗面是新的。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很遠就能看見。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我就在這裡指揮作戰。”劉琦對陳到說。陳到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命令傳了下去。
訊息傳開後，樊城廢墟中僅剩的幾百守軍沸騰了。州牧大人親自來了，州牧大人跟他們在一起。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刀槍舉過頭頂，高呼“州牧萬歲”。一名老兵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說：“劉荊州在天有靈，看到公子這樣，定會含笑九泉。”
劉琦在樊城一待就是三天。
三天裡，他巡視了每一段殘存的城牆，問了每一名傷員，查看了每一防工事。他親自給傷員換藥，親自給士兵們盛飯，親自站在城牆上觀察曹軍的向。曹軍的投石機幾次砸到他附近，碎石飛濺，他沒有躲避。曹軍的流矢幾次從他頭頂飛過，他沒有低頭。陳到嚇得臉都白了，劉琦卻面不改。
“州牧大人，您退後一些，這裡太危險了。”陳到忍不住說。
劉琦搖了搖頭：“我不退。我退了，士兵們的心就散了。曹要打，就讓他打。他打他的，我站我的。”
陳到不再勸了。
樊城的守軍原本只有不到一千人，是黃忠撤走後留下來清理戰場的。劉琦來了之後，從襄又調來了兩千人，加強樊城的防。雖然樊城的城牆己經毀了，但可以利用廢墟構築防工事。士兵們用沙袋、木料、磚石在廢墟中壘起了一道道臨時防線。每一條街道、每一間房屋都了戰場。
曹對劉琦親赴樊城很意外。他對邊的謀士說：“劉琦不怕死？”荀攸說：“劉琦不是不怕死，是他知道，他怕死，士兵們就跟著怕死。他不怕，士兵們就不怕。將軍，劉琦這個人，將來必大患。”曹沉默了很久，說：“所以，他必須死在這裡。”
曹下令加強攻勢。投石機日夜不停地轟擊樊城廢墟，步兵番衝鋒，試圖在廢墟中撕開一個口子。但守軍依託廢墟頑強抵抗。每一條街道都要反覆爭奪，每一間房屋都要反覆拉鋸。曹軍雖然兵力佔優，但在廢墟中施展不開。劉琦的指揮所設在城中央的校場上，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鼓舞士氣的地方。
曹站在漢水北岸的一高地上，遠遠地看著樊城廢墟。他看到那面“劉”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看到城中的守軍雖然在拼死抵抗，但陣腳不，看到劉琦的指揮所周圍始終有一圈人，那是最銳的親衛營。曹對邊的許褚說：“仲康，你看到那面旗了嗎？旗在，人在。旗倒，人亡。”許褚說：“末將去把那面旗砍了。”曹搖了搖頭：“不急。他要站，就讓他站。我倒要看看，他能站多久。”
樊城廢墟中，劉琦也在觀察曹軍。他站在一段殘存的城牆上，舉著銅製遠鏡，將曹軍的部署盡收眼底。三天來，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曹軍每天上午進攻最猛，下午次之，晚上幾乎不進攻。曹軍不習夜戰，這是他們的弱點。
“魏將軍。”劉琦把魏延來，“你帶三千兵，今夜從上游渡河，繞到曹軍側翼，夜襲他們的營地。不求大勝，只求擾。讓他們睡不好覺。”
魏延抱拳領命。當天夜裡，他帶著三千兵，從漢水上游二十里渡河，繞到曹軍側翼，趁著夜突然殺曹軍營地。曹軍正在睡覺，猝不及防，一團。魏延帶兵在營地裡來回衝殺了半個時辰，放火燒了幾十頂帳篷，殺了數百人，然後趁撤退。曹軍追出來，追到漢水邊，甘寧的水軍早就等在那裡，一頓箭回去，曹軍死傷數百，狼狽退回。
曹被從夢中驚醒，問了況之後，沉默了很久。他對邊的謀士說：“劉琦這個人，不但有膽，而且有謀。夜襲、水陸配合，環環相扣。他不是一個只會守城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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