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把越野車開上高速匝道的時候，武逸飛靠在副駕座椅上閉著眼睛，手裡著符石。
符石已經不燙了，但刻痕邊緣還殘留著極淡的金餘韻——林靈說過，這種餘韻至要等回到麓湖校準頻譜之後才會完全消退。
“飛哥，你那個符石還在亮嗎？”迪熱娜從後排探過頭來。
“不亮了。就剩一圈金邊，跟卸妝沒卸乾淨的眼影似的。”他睜開一隻眼瞥了瞥後排，視線故意往鄒梓瑜眼角上掃。
鄒梓瑜正把發帽摘下來疊好擱在膝上，手上作頓了一下。“我眼影卸得很乾淨。”
“我又沒說是你。你急著對號座，是不是今天早上出門沒照鏡子？”
“照了。”迪熱娜在旁邊把飛行服拉鍊往下拉了半寸，出鎖骨下方一小截被汗水浸溼的背心邊緣，“照的時候還說‘飛哥今天肯定不會注意到我化妝了’。我說你這句話說出來等於反向毒，果然。”
“這不是毒，這是科學。每次化了妝，林採兒就會在早飯桌上問‘你今天是不是塗了底’，林採兒問完謝含韻就會接一句‘底號和脖子的差大概差了一個度’，等們倆鑑定完了我就算想不注意都難。”
鄒梓瑜嘆了口氣，把疊好的發帽塞進隨的微型藥包裡。“所以你這套鑑定流程為什麼每次都拿我當示範樣本？”
“因為你臉皮薄。採兒臉皮太厚，鑑定不帶臉紅。你鑑定完紅到耳，比較有就。”
“飛哥這套理論我聽過類似的版本。楚香香上次說產婦對宮的反應分三種類型——有的人得整層樓都聽見，有的人咬著巾不出聲，自己屬於‘用專業語轉移注意力型’。說你評價臉皮厚不厚的標準大機率借用了同一種格分型。”迪熱娜把飛行服拉鍊重新拉上，補了一句。
武逸飛在副駕上笑了一聲。
“楚香香連這個都跟你聊？”
“在資站值夜班的時候跟我說的。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給新人普及一下婦產科通識。”迪熱娜說到“通識”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和之前鄒梓瑜提到“系統工程”時用的聲調完全一樣。
越野車拐上通往高速口的匝道，迪熱娜忽然拍了拍駕駛座靠背。
“前面路邊有人。”
不是一兩個，是一小群。
七八個人裹著破舊的軍大和羽絨服，在一輛拋錨的小貨車旁邊。
車廂上用防水布搭了個棚子，邊緣著幾塊磚頭，棚子下面蜷著幾個老人和孩子。一個年輕人用圍巾把懷裡的嬰兒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小截凍得發紅的臉蛋。
莉莎把車速放慢，側頭看了武逸飛一眼。“繞過去還是停？”
“繞。”
越野車從小貨車旁邊繞過去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從棚子下面探出頭來。
乾裂起皮，眼眶凹陷，看到越野車時眼神亮了一下，然後迅速黯淡——大概是被太多路過的車輛無視過了。
懷裡的嬰兒在哭。
鄒梓瑜從後座收回視線，把發帽往下拉了拉，什麼也沒說。迪熱娜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你剛才是不是想下車”，鄒梓瑜沒有回答，只是把帽簷又往下了幾分。
“你們可以去麓湖庇護所。”
迪熱娜喊完，心裡又道：“有沒有命活著到那裡，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武逸飛揚了揚角，對此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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