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檔案
養權的案子塵埃落定之後,江懷餘的事務所恢覆了往日的節奏。
周澄每天抱著一摞檔案進進出出,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前臺那盆綠蘿又長出了新葉,藤蔓垂得更長了。
一切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但江懷餘辦公桌的屜裡多了一個資料夾。
黑的,很舊,邊角磨損了,裡面只有幾頁紙,是這些年斷斷續續蒐集到的資料——新聞報道、論壇帖子、幾個害者家屬的聯絡方式,還有一張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什麼人用很差的手機在夜裡拍下的。一棟灰的建築,鐵門閉,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看不出在哪條街、哪個城市。照片的角落有日期,好多年了,紙已經泛黃了。
林清越和蘇晚晴的事,當年警方以“證據不足”為由沒有立案。
後來那個地方搬了,換了名字,像一條蛇蛻了皮,你以為它死了,它只是換了個樣子繼續活著。
江懷餘查了很多年,斷斷續續的。讀大學的時候查,工作了也查。有的線索查著查著就斷了,有的查到最後發現是錯的。周澄不知道在查什麼,林晚棠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這天下午,沈悠心下班後直接來了事務所。
周澄已經走了,前臺空著,只有江懷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走過去,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從隙裡看進去,江懷餘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那個舊資料夾,檯燈的落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的側臉被勾出一道很利的廓。沈悠心沒有敲門,直接進去了。
江懷餘抬起頭看著,沈悠心問:“吃飯了嗎?”
江懷餘說:“吃了。”
沈悠心沒信,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檔案。沒有問這是什麼,等了一會兒,江懷餘先開口了。
“林清越當年去過的那個地方。”
沈悠心的呼吸頓了一下。
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江懷餘把資料夾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面前——那幾年有幾個害者家屬報過案,筆錄後來都不了了之。
有人搬走了,有人不再提了,有人想提但不知道怎麼提,還有幾個人的聯絡方式已經打不通了。號碼了空號,地址遷了又遷,像被風吹散的紙頁,再找不回來了。
沈悠心一頁一頁地翻那些資料,已經退到了窗外。
“你想怎麼做?”
江懷餘說:“找到它,讓它不能再開。”
悠心看著,不是問“能不能做到。”也沒問“你一個人怎麼查”,只說了句“我幫你”。江懷餘搖頭。
沈悠心問為什麼不讓自己幫,江懷餘說:“這是我自己沈的事,”
悠心看著,想說,我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你願意讓我走進來了,你又要把我推出去。沒有說出口,但江懷餘看懂了。
僵持了片刻,沈悠心收回了視線,把那份資料重新整理好,摞整齊,推回江懷餘面前。
“你不用我幫,但你要吃飯。”
站起來拿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江懷餘還坐在那裡,檯燈的照著,低著頭。沈悠心張了張,沒說出話來,推開門走了。走廊很長,燈亮著,腳步聲在空的樓道里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