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的深秋冷雨，下了整整三日。
魏王宮寢殿，藥味濃得化不開。銅炭盆裡的火將熄未熄，映得西壁昏黃不定。幾名侍垂手立在影裡，連呼吸都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榻上那位將死之人。
太醫令方才退下。退到殿門邊時，他對著曹丕搖了搖頭。那一搖很輕，卻重若千鈞。
曹丕坐在榻前錦墊上，眼眶紅腫，袍己兩日未換。他握著父親在錦被外的那隻手，只覺得那隻曾經揮斥方遒、號令千軍的手，如今枯瘦如柴，涼意正一分一分地往骨頭裡滲。
司馬懿靜立在曹丕後三步遠。他垂著眼，一不，如同一尊恭謹的石像。殿燭火微弱，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荀攸己經撐不住年邁，被攙扶到偏殿歇息去了。這位跟隨曹三十年的謀士，臨走前跪在榻邊磕了三個頭，老淚縱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殿外的銅瓦。
曹躺在那裡，面灰敗，左臉微微塌陷，是頭風腦的後症。他的呼吸時而急促如拉風箱，時而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三日來，他大多時候昏沉著，偶爾睜開眼，目也是渙散，認不得人。
但此刻，他的手忽然了。
那隻被曹丕握著的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曹丕猛然抬頭。
曹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昏暗中異常清明，亮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他先是了殿頂的藻井，那上面繪著日月星辰、二十八宿，是他當年親命的圖樣。然後，他的目落下來，落在曹丕臉上。
“子桓。”聲音沙啞短促，像砂紙磨過枯木。
曹丕一震，膝行上前：“父親！兒臣在。”
“上前……”曹了，“讓孤……看你。”
二
曹丕湊到榻前，幾乎將臉在父親枕邊。
曹艱難地側過頭，端詳著長子的面容。三十三歲的曹丕，正值壯年，眉宇間有他年輕時的影子，卻了那份睥睨天下的狂氣，多了幾分鷙的沉靜。
曹看了很久。
殿外雨聲未歇，一滴水珠從簷角墜落，砸在階下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孤……時日無多。”曹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深出來，帶著沉重的息，“聽好……每一句話。”
曹丕屏住呼吸：“兒臣洗耳恭聽。”
“第一條……”曹的嚨裡發出咕嚕的痰響，他停了停，待那陣窒息過去，才續道，“立你為……魏王太子。即日……繼位。不必……等孤喪期。”
曹丕的子微微發抖。他伏地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兒臣……領命。”
“第二條……”曹的目越過曹丕的頭頂，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遠方，“喪葬從簡。孤一生……節儉，死亦不奢。薄葬……於鄴城西崗……不封不樹。”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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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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