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烏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關他的監房裡面沒有窗戶，沒有鐘錶，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
只有一盞燈，永遠亮著，從天花板上垂下來。
馬尼烏被關在布加勒斯特務部大樓的地下室裡。
房間不大，大約十平方，鐵門上有窺視孔。牆角放著一張鐵架床，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
馬尼烏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得很首。
鐵門上的窺視孔打開了，一隻眼睛朝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又關上了。
馬尼烏己經習慣了這種被監視的覺。從他被帶到這裡的那一刻起，每隔一段時間——他估著大概是一兩個小時——窺視孔就會開啟一次，有人看看他還在不在，還在不在呼吸，還在不在活著。
他不覺得恐懼。
馬尼烏花了西年時間，從一九二八年到一九三二年，一步一步地把羅馬尼亞從戰後的泥潭裡往外拉。土地改革，工業振興，外平衡，他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他以為只要做正確的事，就不會有人反對。
可他錯了。
正在馬尼烏思考的時候，鐵門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職業的微笑。
走在後面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制服，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面無表。
“馬尼烏先生，”矮胖男人拉過一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休息得怎麼樣？”
馬尼烏沒有回答。
“我科德雷亞努。”矮胖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出一支，點上。
“務部國家安全域局長。當然，你可能更悉我們的另一個名字——秘警察。”
“馬尼烏先生，你是聰明人，我不跟你繞彎子。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馬尼烏終於開口了。
“我不知道。你應該告訴我。”
科德雷亞努笑了。那個笑容像一把刀，薄薄的，冷冷的。
“好。我告訴你。你，尤利烏·馬尼烏，在擔任羅馬尼亞首相期間，勾結外國勢力——地說，德國的共產國際——出賣國家利益，策劃顛覆國家政權的謀。
你的黨——民族農民黨——己經被定為非法組織。你的副手們，你的同志們，你的那些在議會里跟你一起投票的人，都在接調查。”
“你的罪名是：叛國。”
馬尼烏看著他，
“叛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角微微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嘆氣。
“我為了這個國家，跟地主鬥，跟資本家鬥，跟那些不願意出手裡權力的人鬥。我輸了，你就說我是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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