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後巷拐出來，走上了一條寬闊的林蔭道。
九月的柏林，照在上暖洋洋的。
路兩旁的椴樹還綠著，但葉子的邊緣己經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地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出細碎的聲響。
韋格納放慢了腳步。
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愜意的走路了，柏林的街道比他記憶中乾淨了許多。
人行道上整整齊齊，路燈的燈杆刷著新漆，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綠的鐵皮垃圾桶，上面印著“保持城市清潔”的標語。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蹲在路邊修理腳踏車的鏈條，他的工箱敞開著，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扳手、螺刀和幾盒滾珠。
旁邊停著另一輛腳踏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兜，兜裡裝著幾法麵包，麵包的紙袋被油浸了，出褐的印子。
諾依曼走在韋格納左邊，稍微靠後半個位。
“諾依曼，你看那家店。”韋格納朝街對面努了努。
那是一家電商店。櫥窗裡擺著三臺電視機，螢幕不大，外殼是木質的，打磨得很。
電視機的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柏林電視機廠出品，全國統一售價一百九十馬克。”
“這個東西，柏林電視機廠去年生產了五萬臺，還是不夠賣。”
諾依曼點了點頭。“我家裡也買了一臺，確實是個能瞭解到不同資訊渠道的好東西。”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街角有一家書店，櫥窗裡擺著新到的書——有小說，有詩集，有關於農業技的科普讀，還有幾本政治讀，其中最顯眼的一本是《韋格納選集》第二卷，深紅的封皮，燙金的字，定價西馬克八十芬尼。韋格納看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
“諾依曼，你多久沒逛過街了？”
諾依曼想了想。
“上個月陪我媽去了一趟市場。然後就沒了。平時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宿舍。”
“等忙完這陣子，給你放幾天假。回去陪陪家人。”
諾依曼笑了一下。
接著，他們拐進了一條更寬的街。
這是解放大街的南段，柏林的商業中心之一。
街兩邊全是商店——鞋店、服裝店、五金店、鐘錶店、還有一家專門賣收音機的，櫥窗裡擺著七八臺大小不一的收音機，人行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韋格納站在街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覺。不是自豪，不是欣，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世界二戰後的柏林。
那個柏林他也在紀錄片裡見過。
那個柏林在戰後變了一片廢墟，人在瓦礫堆裡挖土豆，孩子拿著鐵鍋去換半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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