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周寶珍記不太清了。那時候病剛好，娘也不讓出門。只知道那段時間村裡不太平，大山哥天天去梅花家鬧，老太太罵罵咧咧的，說大山哥是白眼狼，為了個外人跟自己家人翻臉。
再後來，大山哥好像就瘋了。
也不是那種打人罵人的瘋，就是眼神不對了，見人也不說話，天在村裡晃盪，裡唸叨著什麼。他那個兒子栓子，據說被嚇傻了，變得呆呆的，不哭不笑不說話。
娘有一次跟鄰居說：“大山家算是完了。小小沒了，孩子也沒了，大山瘋了，栓子傻了，這個家……”
後面的話，沒說完，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周寶珍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很好。
院子裡，娘和兩個嬸子還在納鞋底，說說笑笑的。晾繩上的被套還在風裡搖擺，一下一下的。那幾只還在牆底下刨食，咕咕咕地。
一切都很正常。
但的心跳得有點快。
因為按照上輩子的記憶，顧小小應該己經死了。
不是差點沒了，是真的沒了。
那個磕在石頭上的傷口，要了的命。
可是剛才娘和嬸子們說的，是“差點就沒了”，是“好險”，是“見好了”。
顧小小沒死。
活下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周寶珍趴在窗臺上，眉頭慢慢皺起來。
記得很清楚，上輩子那個孩死了。因為這件事鬧得很大，爹那幾天都沒睡好覺，天天忙著調解。村裡人議論了好一陣子，後來才慢慢平息。
可這輩子，顧小小沒死。
是記錯了？
不可能。上輩子活了那麼多年，別的記不清，這件事記得清清楚楚。因為那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到“死亡”這個詞。一個活生生的人，說沒就沒了。那種衝擊，記了一輩子。
那就是事變了？
可為什麼會變呢？
沒做什麼。剛從高燒裡醒過來沒幾天，連門都沒出過。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改變。
那是誰改變了？
周寶珍眯著眼睛，看著院子裡那些被照得發亮的槐樹葉子，腦子轉得飛快。
顧小小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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