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周寶珍家。
吃完飯,碗筷還沒收,周寶珍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正準備起收拾桌子的三,輕輕說了一句:“娘,您先別急著收,我想跟您和爹說說話。”
三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寶珍的臉,又看了看三爺爺,把手裡的抹布放下來,重新坐回凳子上。三爺爺正端著茶碗喝茶,聞言也抬起頭,目落在兒臉上,沒說話,等自己開口。
周寶珍坐首了子,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是張,是認真。“爹,娘,我決定了,去鎮上。”
三臉上的表鬆了一下。這些天一首懸著心,怕寶珍想不通,怕擰著子不肯去。現在聽見兒說“去鎮上”,心裡頭那弦總算鬆了半截。“該去的,去鎮上比村裡好,選擇多些,好人家也多些,你到底是想通了。”
三爺爺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從碗沿上方看著周寶珍,等著把話說完。
他了解自己的兒。寶珍不是那種隨便改主意的人,前陣子還說“再想想”,現在忽然就決定了,中間一定有什麼事。
果然,周寶珍接下來的一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我去鎮上不是為了說親。”
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三爺爺端茶碗的手頓了一下,茶碗停在半空中,懸了一會兒才慢慢放回桌上。“寶珍,你這話是啥意思?”
周寶珍沒有躲閃,也沒有猶豫。
看著三和三爺爺,把那句在心裡憋著的話說了出來:“爹,娘,我不想嫁人。”
三的眼眶瞬間紅了。手在眼角抹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我的兒,你咋突然有這想法?哪個子會不嫁人?你娘我十幾歲就嫁給你爹,你、你姥姥,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子不嫁人,村裡人怎麼看你?你讓爹孃的臉往哪兒擱?”
周寶珍沒有急著回答。把顧小小那天說給聽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挑挑揀揀,把那些最驚世駭俗的收了起來,把能說的、爹孃能聽進去的撿了出來。說的很慢,最後說:“爹,娘,我想為自己而活,不想為別人的附屬。”
三爺爺沒說話。他沉著臉,眉頭擰一個疙瘩,手裡的茶碗放下又端起來,最後還是放下了。他看著周寶珍,目復雜。
“寶珍,你真不想嫁人了?”三爺爺這句話問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
就一個字,沒有猶豫,沒有退讓。
三爺爺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嚥下了什麼,又像是放下了什麼。
“行了,你也不用說得那麼絕對。”三爺爺的聲音比剛才緩了下來,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勸自己,“你現在剛及笄,虛歲也才十六,不急。過兩年再說。”
三急了,轉頭瞪著三爺爺:“爹,過兩年哪還有好人家?好親事不等人,你這不是耽誤孩子嗎?”
“你急什麼?”三爺爺看了三一眼,語氣不怎麼好,但也不是發火,“咱文遠現在是秀才,過兩年他若是中了舉,還怕沒好人家看上咱寶珍?”
三張了張,聲音低了些:“若是沒中呢?”
“那也不怕。”三爺爺的聲音篤定起來,“文遠還年輕,今年才考上,日子還長著呢,以後自然也有機會。就算他一輩子不中舉,咱家家境在同村也算是頂好的,好人家自然會看中咱寶珍。你的什麼心。”
三不說話了。垂下眼皮,盯著桌上那碟沒吃完的鹹菜,了幾下,到底沒再說什麼。
周寶珍看著三爺爺和三的臉,看著他們在為打算,為心,心裡頭酸酸的。知道他們是真心實意地為好。
“爹,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難道我只能靠文遠才能嫁好人家?難道他能給我撐一輩子腰?他以後娶了妻,有了自己的孩子,他還有多心思管我這個姑姑?他就算有心,他媳婦願意嗎?萬一將來文遠在外地為,我在老家了委屈,他能跑回來給我撐腰嗎?就算他能,那時候我也己經完了委屈。嫁了人過得好不好,文遠能替我過嗎?”
屋裡又安靜了。三爺爺的眉頭擰得更了,抿一條線。三低下頭,拿袖子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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