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天氣晴朗。
一大早,蘇氏就在院子裡晾被子,說今天的日頭好,被褥曬一曬蓬鬆。
顧小小幫著搭手,把被單扯平了搭在竹竿上,照得人眼睛發花,眯著眼,聞著棉布被曬暖的味道。
周寶珍坐在窗前看書。
是一本翻舊了的《詩經》,從前院書鋪隨手拿的。眼睛看著書頁上的字,思緒卻己經飄遠了。
在等。
不是忐忑不安地等,也不是心如止水地等。
是那種明知道要發生什麼、也決定好要面對了、但還是不由自主地繃著一點的等。
顧小小晾完被子進來,看見寶珍姑姑坐在那裡,書半天沒翻一頁。
“姑姑,你今天不出門嗎?”
“不出。”周寶珍說,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顧小小“哦”了一聲,沒再多問。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拿出繡棚接著繡。
臨近午時,前頭鋪面那邊傳來說話聲。
先是周文遠的聲音,帶著笑,像是在跟人寒暄。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清朗,溫潤,隔著院子聽不真切說了什麼,但語調不急不慢,聽著就讓人覺得這人脾氣好、教養好。
周寶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沒有。手裡的書還舉著,但那些字己經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顧小小坐在門口,聽見那個陌生的聲音,抬起頭朝中院的門廊方向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見,只聽見周文遠笑著說“齊兄你先進來坐。”
齊兄。
顧小小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稱呼,忽然想起來,飯桌上文遠哥提過這個名字。
齊晏清。
回頭看了寶珍姑姑一眼。周寶珍還坐在窗前,書還舉著。
但顧小小注意到,的肩膀比剛才繃得了一些。
沒過多久,蘇氏的聲音從前院方向傳過來,和往常一樣,不高不低,帶著家常的親熱勁兒:“寶珍,文遠帶了他同窗來,你出來幫忙招呼一下。”
一模一樣的話。和前世一字不差。
周寶珍把書合上,放在窗臺上。站起來,理了理裳,深吸了一口氣。
“小小。”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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