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小聲嘀咕“怎麼這麼貴”，有人拿起一個小瓷罐翻來覆去地看，覺得做工確實細，又放回去了。也有人覺得價錢合適，己經開始把東西往籃子裡放了。
櫃檯前面排起了隊。三三兩兩的，手裡都拿著東西，一罐醬油、一包紅棗、兩塊手帕、一竹籃蛋。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婦人，穿著靛藍的布裳，手裡提著一竹籃蛋，另一隻手攥著幾文錢，站在櫃檯前看著周寶珍，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姑娘，這個蛋……是十三文錢？”
周寶珍笑著點了點頭：“對，十三文。竹籃子是送的。”
那婦人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籃，編得細結實，提手磨得，確實好看。
猶豫了一下，把銅板往櫃檯上一放，說：“那就要一籃吧。回去提著走親戚，面。”
周寶珍收了錢，笑著說“多謝您”。那婦人提著籃子轉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跟旁邊的人說“這鋪子東西擺得真齊整”。
顧小小站在櫃檯另一邊，幫忙招呼來結賬的客人。
一邊招呼一邊眼看寶珍姑姑，正笑著給下一個客人算賬，聲音不大，但穩穩的，不慌不忙的，像做了很多年的掌櫃。
周王氏和二伯母站在鋪子角落裡，目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不是看熱鬧，是防著有人渾水魚。
開張第一天，人多手雜，萬一有人趁拿了東西就走，哭都沒地方哭。
三和三爺爺在後院帶著花生和栓子，花生還不會走路，坐在小褥子上啃自己的腳丫子，栓子蹲在旁邊看螞蟻搬家，時不時抬頭問一句“花生怎麼還不會說話”，三笑著說“他還小呢”。
周大山和周大河站在鋪子門口，也沒閒著。
有人提著大包小包出來，他們幫著搭把手；有人站在門口猶豫不決，他們就笑著說一句“進去看看，不買也沒關係”。兩個莊稼漢子，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站在那兒，就是一份底氣。
櫃檯前面的人越來越多。
一籃一籃的蛋往外提，一罐一罐的醬油往外拿，乾貨架子空了好幾，繡品那邊也有人問價。
顧小小忙得腳不沾地，回答顧客問題，幫周寶珍收錢、找零、裝東西，也沒停過，“您拿好”“慢走”“下次再來”。
趁人的空隙，抬頭看了一眼鋪子外面。
剛好瞥見門口進來兩個人，是周寶珠和李來財，後還跟著個小姑娘，穿著淺的褙子，低眉順眼的，是他們的小兒李瑤瑤。
周寶珠一進門，目掃了一圈，看見鋪子里人頭攢，二話沒說，趕到櫃檯後面來了。
做慣了生意的，一張就是一串熱絡話，跟這個搭兩句，跟那個招呼一聲，那子利落勁兒，不像來幫忙的，倒像這鋪子是開的。
李來財沒往櫃檯後面，站在門口，幫著周大山和周大河招呼進出的客人，話不多，但眼力勁兒好，看見有人站在門口張就側招呼讓進來看看。
李瑤瑤跟在他們後面，進門先喊了一聲“小姨”，聲音細細的，周寶珍正忙著算賬，應了一聲，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瑤瑤來了”，便讓去後院玩。
李瑤瑤點了點頭，低著頭穿過鋪面，掀開簾子往後院去了。
顧小小看著瘦瘦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面，心想這個小姑娘倒是靦腆，跟娘一點兒不像。
巳時剛過，蘇氏和周子安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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