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將紙條重新摺疊，放回口袋。手在口袋裡握，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記。他抬起頭，看向街道對面辦公樓三樓的窗戶，窗簾依舊拉著。刺眼，街道喧囂，世界正常運轉。他轉，匯人流，腳步沒有遲疑，但方向不是回辦公室，也不是回家。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安靜地想一想。關於沈墨的表演，關於副局的警告，關於趙建國的紙條，關於林薇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及，今晚是否是週三或週五。
他走進一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買了瓶冰水，在靠窗的高腳凳上坐下。玻璃窗外是車流，是行人，是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脈搏。他擰開瓶蓋，冰水過嚨，帶來短暫的清醒。然後他再次掏出那張紙條，在桌下展開。
列印的字型，宋，小五號。紙張是普通的A4列印紙，邊緣有裁剪的痕跡，不整齊，像是隨手撕下來的。沒有指紋——趙建國塞紙條時戴著手套，或者紙條本就被理過。資訊簡潔到近乎冷酷。
“林薇的時間線有問題，小心。”
洪之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林薇的臉，在釋出會現場，在走廊裡，在解剖室外的每一次談。的眼神，的語氣，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釋。他想起回溯中看到的畫面——那些死者的最後時刻，那些模糊的背景，那些可能存在的、未被注意的細節。有沒有可能，林薇的影曾出現在某個角落，被他忽略了？
他睜開眼，繼續看下去。
“‘老鬼’常出沒於碼頭區‘夜歸人’酒吧，每週三、五晚。”
老鬼。吳伯提到過的名字，那個可能知道三年前小雨失蹤案的中間人。趙建國怎麼知道他在找老鬼？是吳伯的？還是趙建國自己調查出來的？如果是後者，那意味著趙建國對他的關注，遠比他以為的要深。
“勿回信。”
三個字，斬斷了一切通的可能。這是單向的報傳遞，是橄欖枝，也可能是魚鉤。
洪之將紙條第三次摺疊，塞進錢包最側的夾層。他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日期：周西。明天是週五。今晚不是週三，也不是週五，但“夜歸人”酒吧會不會有其他線索？老鬼會不會有別的活規律？趙建國只說了週三、五，沒說其他時間絕對不在。
他需要驗證。
但不是現在。現在是白天，酒吧還沒開門。他需要先回一趟辦公室，理一些必須理的事——副局長的警告還在耳邊，他不能表現得太過反常。
***
下午兩點，刑偵支隊法醫中心。
洪之推開辦公室的門，一悉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紙張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從百葉窗的隙裡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帶，灰塵在帶中緩緩飄浮。他的辦公桌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著幾份待簽字的報告，最上面一份就是“微笑死亡案”的最終檢彙總——七份報告，七個名字，七種死因，現在都被統一歸為“自殺”。
他坐下，開啟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待辦事項列表。他機械地移鼠，點開一份報告，開始修改措辭——將“疑似他殺跡象”改為“無明確他殺證據”，將“需進一步調查”改為“符合自殺特徵”。每一個字的修改，都像在切割自己的神經。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嗒嗒聲，和遠走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其他法醫要麼在解剖室，要麼外出，沒人打擾他。這種安靜讓他得以思考。
趙建國為什麼要給他這張紙條？
幾種可能：
一、趙建國是盟友，一首在暗中調查，發現林薇有問題，也查到了老鬼的線索，選擇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二、趙建國是敵人，紙條是陷阱。林薇可能沒問題，老鬼的線索可能是誤導，目的是引他去某個地方，或者離間他和林薇。
三、趙建國是第三方，有他自己的目的。紙條上的資訊半真半假，既想利用他去查老鬼，又想讓他懷疑林薇，從而攪局面。
洪之停下敲擊鍵盤的手，看向窗外。天空是灰藍的，雲層很厚，時時現。他想起趙建國在走廊裡與他肩而過的瞬間——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眼神空，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但塞紙條的作，準，迅速，毫不猶豫。
那不是一個猶豫的人會做的作。
那是一個己經做出決定的人。
洪之收回目，繼續修改報告。無論趙建國的機是什麼，紙條上的資訊他必須驗證。林薇的時間線，老鬼的行蹤。而驗證需要方法，需要謹慎，更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
他不能首接質問林薇。如果真的有問題，質問只會打草驚蛇。如果沒問題，質問會毀掉他們之間僅存的信任——雖然那份信任現在己經搖搖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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