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車還殘留著皮革和舊空調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氣，從袋掏出加錄音筆，黑的外殼在儀表盤微下泛著冷的澤。上耳機，按下播放鍵。沙沙的噪音率先湧出，混雜著遙遠的音樂和模糊的人聲。他調大音量，屏住呼吸，等待那些關鍵詞從混沌中浮現。
窗外，舊港區的霓虹燈在溼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長長的、抖的影子。
***
耳機裡最先清晰起來的，是酒吧的背景音。
薩克斯風的旋律慵懶而遙遠，像隔著一層水幕。玻璃杯撞的清脆聲，零星的笑語，吧檯後調酒搖晃的節奏——這些聲音織一張噪音的網，將真正重要的對話掩蓋在深。
洪之閉上眼，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耳。
“……貨到了嗎？”
聲音突然從噪音中浮出，低沉，略帶沙啞，是“老鬼”的聲音。但接著是一段更嘈雜的音樂過渡，幾個詞被淹沒。
“……理乾淨……不能留痕跡……”
這次是另一個男聲，更年輕些，語速較快。洪之的手指收，錄音筆外殼的稜角硌著掌心。
音樂聲減弱。
“……下次審判地點……‘時針’很滿意……”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進耳。洪之猛地睜開眼，車窗外的霓虹燈在他瞳孔裡碎裂無數點。他按下暫停，倒回幾秒，重新播放。
“……下次審判地點……‘時針’很滿意……”
背景裡，薩克斯風正吹奏到一段高音區，尖銳的音符幾乎蓋過了後半句。但“審判地點”和“時針”這兩個詞，清晰得令人心悸。
洪之繼續播放。
接下來是長達一分鐘的模糊對話，只能偶爾捕捉到“時間”、“名單”、“清理”之類的碎片。然後，音樂聲突然變大，一陣鼓點響起。
就在鼓點最集的時刻——
“林警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酒保的聲音突兀地。
洪之的手指僵住了。
耳機裡，所有背景音在這一刻都變得清晰無比：薩克斯風、鼓點、玻璃杯撞聲、遠某個人的笑聲。而在這片聲音的中央，是酒保那句帶著職業熱的問候。
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只有音樂還在繼續。
洪之能想象出那個畫面：林薇走進酒吧，走向吧檯，酒保認出，打招呼。而坐在吧檯側的“老鬼”和中年男人，同時停止了談。
錄音裡傳來椅子輕微挪的聲音。
“隨便坐坐。”林薇的聲音響起，平靜，自然，甚至帶著一點疲憊，“老樣子，金湯力。”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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