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個時候，我已經被啃掉半邊了。那時候我好像死了，父皇。我的怨氣和執念太深，了半，但因為那顆眼珠子的緣故，我連死都死得不徹底，了一半半，一半人的怪，連當邪祟都當得不徹底。”
老皇帝息起來，
一張開，又流出來。鬱翎給他臉，已經得有些不耐煩，直接把手帕捲起來，往他裡一塞，堵住了洶湧湧出的：
“後來我才知道，你和那邪祟做了易，我是你親子，那又如何呢？平寧三十年的時候，你覺得自己是個勵圖治的好皇帝，權力，凡人生命短暫，你哪裡滿足？你想活得更久，它能幫你長生，而它我的，你們自然而然地將我當作籌碼換。
“現在看來，你們易的是那顆眼珠子。它被徐夢鶴抓回去之前，把那顆眼珠子塞進你眼睛裡了。是不是？”
“如今你已經當了百年的皇帝，在夢裡，你以為你重生了一遭，當夠了皇帝，所以你便又我了，是不是？你覺得愧對我，便不再提祭祀的事，想補償我。
“但你突然病倒，太醫和你說，你有頑疾，還能活十年。你便又想拿我獻祭，去和那邪祟換壽命了。”鬱翎說：“父皇，我一直在想，我這樣你，阿兄。但你們，但你，究竟不我？往後的每一年，有沒有後悔過？”
老皇帝這時候已經說不出話。
裡流不出的，從他眼耳鼻中流出，七竅流，看起來十分悽慘。
他沒辦法回應，
鬱翎也看不見他的臉，他只能看見模糊的塊上，從耳朵的部位在淌，鼻子的部位在淌，眼睛的地方，也在淌。可是，眼睛裡，隨著淌出來的，似乎還有一滴淚。
鬱翎安靜看著，
片刻後，他抬起手，將老皇帝的眼淚掉，輕輕嘆息：“父皇，毒死真的很慢，很麻煩。不如抹脖子痛快。可是我想讓你的完好一些。”
與不，他心裡難道沒有答案嗎？
其實他心裡早有答案。
老皇帝他，但是那點，在長生之前，就什麼都不算了，所以可以明知對方是邪祟，還將他獻給對方。就算重來一次，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他心裡早就知道。
可他還是回來了。
“平寧三十年，在這之前，我覺得父皇很我。我很想留住這些時刻，所以，開始修行以後，我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活。”
活。
何呢？
剝離活的三魂，讓它們意識死去，卻能保持存活，不會腐爛。這樣，他喜歡的東西，就可以不用擔心世事和時間的變遷，永遠留在他喜歡的那一刻了。而他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永遠留在他的時刻？即使他已了半，眼睛看不見活正常的模樣，但只要讓他們停留在那一刻，就足夠了。
可惜在幻境裡，他沒有法力。
所以他做不了活。
只能慢條斯理乾淨皇帝臉上的跡，看見老皇帝還沒死，於是又把人捂死了。然後，他找人準備了防腐的香料與冰棺，打算把老皇帝放進去儲存。
據說人死後，聽覺不會立刻消失。鬱翎不知道父皇還能不能聽得見，於是又低聲說：“我還以為我已經沒有做活的好了——”
畢竟當時，
他沒有把姜靈做活。
這念頭閃過，鬱翎頓了下，但他很快就面無表地繼續說：“沒想到，原來我還是有的。不過也對，先前在幻境外面，兒臣聽說父皇被邪祟附，不還是進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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