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這天，頭遍的時候，陳青竹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睜著眼，盯著頭頂那房梁，呆住了好一會。
腦子裡一片混，他理不清頭緒，索坐起來，把裳穿好，下了炕。
木工棚裡的工昨天就收拾齊整了，牆上掛得滿滿當當，地上也掃得乾乾淨淨。
他在工作臺前蹲下，把牆上掛著的鑿子一把一把過去，到第三把的時候，聽見外頭有了腳步聲。
陳石頭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盞燈，照亮他上揚的角。
“起來了？”
陳青竹應了一聲。
陳石頭把燈放在工作臺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裳換了沒？”
“還沒。”
陳石頭道：“換，換那件新的，青的那件。”
這件服是李秀秀前幾天和江荷一起幫他做的。
陳青竹從箱子裡把那件青的新褂子拿出來，抖開，穿上。
陳石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神。新郎就該這樣。”
李秀秀接著就端了一碗糖水過來，塞進陳青竹手裡。
“喝口甜的，以後日子都是甜的。”
陳青竹接過來喝了兩口，把碗還給李秀秀，“謝謝二嬸。”
劉大江家的院子裡也忙開了。
譚桂花天沒亮就把劉曉月起來了，燒了一大鍋熱水，讓閨洗澡。
劉曉星跑前跑後幫忙遞裳，被譚桂花嫌礙事，趕出去好幾回，又笑嘻嘻地跑回來。
白氏和蔡氏也來幫忙了，一個給劉曉月梳頭，一個給換裳。
裳是陳小穗親穿的那件，因為每天在地頭幹活，陳小穗從親後就收在了箱子裡。
現在拿出來也還整齊乾淨的。
劉曉月坐在炕沿上，頭低著，臉紅得跟喝多了酒一樣。
江荷把梳子蘸了水，一縷一縷替梳頭，裡念著：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譚桂花站在旁邊，眼淚有些止不住的往下流，但是總是很快被用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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