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握了手機。
跡部給的資料，和他自己查到的碎片，在萩原這裡得到了側面印證。一條越數十年的、被系統掩蓋的毒害脈絡，正逐漸顯出猙獰的廓。
“還有，”萩原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疑，“我們查到，大概在五六年前，公安部似乎有過一次對‘歷史留工業汙染與潛在公共安全風險’的排，但範圍很廣，級別不高，後來好像也沒有下文。不確定是否與東洋化工這條線直接相關。”
公安部的排？江起心中一。是降谷零他們負責的範疇嗎？還是別的部門？如果公安早已注意到，為何沒有深？是因為線索斷了，還是阻力太大？又或者……與“組織”的存在有關，讓他們投鼠忌？
“明白了。謝謝。”江起沒有多問，他知道萩原能這些已經是極限。
“你自己千萬小心。”萩原再次叮囑，“對方這次沒得手，可能還會有作。診所那邊，我們的人會看著，但你自己的住，還有日常出行，都要多留神。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如果零那邊……有什麼新的訊息，或者你需要什麼幫助，隨時聯絡我們。我和松田，信你。”
最後三個字，說得不重，卻沈甸甸的。
這是基於這兩天發生的事，萩原和松田對他這個人、對他醫者本心的判斷和託付。儘管他們之間還橫亙著降谷零和景的秘，但在對抗眼前這樁謀和罪惡上，他們選擇站在他這邊。
“我會的。”江起鄭重應下。
掛了電話，江起坐在桌前，久久沒有彈。化驗結果指向了心策劃的謀殺，萩原的調查證實了東洋化工這條毒脈的存在，而公安部曾有的排又增添了新的謎團。線索越來越多，但真相的核心依然藏在重重迷霧之後。下毒者是誰？是東洋化工當年的既得利益者？是繼承了其“產”的長生製藥或其背後勢力？還是……與“組織”有關？
他了眉心，到一陣頭痛。口袋裡的老式手機安安靜靜，降谷零那邊沒有任何訊息。是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還是知道了但選擇沉默？江起猜是後者。降谷零此刻的力恐怕比誰都大，既要保護景，追查組織，現在自己這條“輔助線”又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差點鬧出人命。他不聯絡，或許是不想將更多危險引向自己，或許是另有安排。
下午，江起理完預約的病人，提前關了診所。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阿悟所在的那家大學醫院。他需要親眼看看阿悟的況，也需要和主治醫生通後續的治療思路，特別是中醫方面如何配合西醫的解毒和支援治療。
醫院的特殊診療部戒備比平時森嚴，江起出示了證件，又經過電話確認才被允許進。阿悟躺在獨立病房裡，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和輸管，依舊昏迷，但臉比昨天好了一些。西村浩志守在床邊，眼睛通紅，看到江起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江醫生！您來了！阿悟他……醫生說暫時穩住了，但什麼時候能醒，會不會有後症，都說不準……”西村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太擔心，現在醫療條件很好，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江起安道，仔細查看了阿悟的監護資料和最新的檢查報告，又為他診了脈。脈象依然弦細而數，但比起昨天的疾勁如風，稍微和緩了一些，顯示的風痰毒熱得到了一定控制，但正氣虧損嚴重，毒邪深。
他與阿悟的主治醫生——一位姓野村的中年神經科專家進行了深流。野村醫生對江起昨天的急理給予了高度評價，認為針刺在穩定生命徵、控制搐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雙方討論了後續以淨化、營養神經、抗氧化治療為主，輔以江起提出的益氣扶正、解毒通絡中藥的治療方案。
“江醫生對這類中毒病例似乎很有經驗？”野村醫生有些好奇地問。
“只是看過一些古書和雜症記載，略知皮。”江起含糊應對，“這類混合毒中毒，重在排毒和修覆，中西結合或許能提高療效，減後症。還要多仰賴野村醫生和貴院的先進技。”
離開醫院時，天已晚。江起走出大樓，夜風帶著寒意。他下意識地了外套，目看似隨意地掃過醫院門口的停車場和附近的街道。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他能覺到，暗似乎有目在跟隨著他。是松田他們安排的人？還是別的？
他沒有車，選擇了步行一段路，然後拐進地鐵站，在擁的車廂和換乘的人流中穿行，最後從離家還有兩站地的出口出來，又繞了幾個圈子，才步行回到公寓樓下。整個過程，他始終保持著警惕，但並未發現明顯的跟蹤者。
回到冷清的公寓，鎖好門，江起才真正鬆了口氣。繃了一天的神經稍微放鬆，疲憊便如水般將他淹沒。他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阿悟險些喪命，毒的化驗結果目驚心，松田和萩原的介帶來了幫助也帶來了新的覆雜，醫院的景象和西村絕的眼神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還有那無不在的、令人脊背發涼的被監視……
他知道，從阿悟喝下那包“草藥”開始，他就不再僅僅是一個調查者，而是正式為了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一方想要保護或利用的“醫生”，另一方想要拔除或警告的“障礙”。平靜的學醫和行醫生涯，已經一去不覆返了。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向樓下寂靜的街道。路燈昏黃，樹影婆娑。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遠，那輛黑的田普銳斯靜靜地停在更深的影裡，幾乎與夜融為一。駕駛座上，降谷零看著江起公寓視窗那一點微弱的、很快又熄滅的亮，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紫灰的眼眸在黑暗中深不見底。風見裕也剛剛彙報了醫院的況和化驗結果，也提到了松田和萩原的活躍。局面正在失控，危險正在向那個年輕的醫生聚攏。而他，能做的卻極其有限。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螢幕上是加的資訊介面，游標閃爍。他輸了幾個字，又刪除，反覆幾次，最終，只發送了一條極其簡短、經過多重加的指令：
【啟‘B計劃’對‘醫生’的暗中保護。優先順序：防止理接與投毒。非極端況，不介。】
發完指令，他關閉螢幕，目重新投向那扇漆黑的窗戶，眼神覆雜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