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靠山村籠罩在一片溫的暮裡。
太己經落到了山的那一邊，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的餘暉，像一條薄薄的綢帶，掛在遠山的廓上。
炊煙從村子的各個角落升起來，細細的，嫋嫋的，在無風的黃昏裡筆首地升上天空，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才慢慢散開。
遠的山林變了一片深沉的墨，層層疊疊的，像是誰用濃墨在宣紙上一筆一筆地皴染出來的。
偶爾有一兩聲狗吠從村子裡傳來，遠遠的，悶悶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聲音。
村裡每家每戶也是熱熱鬧鬧的，燈火通明。
林靜淑站在院子裡，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祭祀桌擺在院子正中央，朝著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將軍府的方向，更是謝玄宸生父戰死的邊關方向。
桌子是老榆木的，漆面斑駁，是李木匠送的那張，雖然舊，卻結實得很。
桌面上鋪了一塊乾淨的藍布，布是新的，林靜淑昨天才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洗過一遍，熨得平平整整，鋪在桌上，邊角垂下來，被晚風輕輕吹。
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燉得巍巍的，瘦相間，醬濃郁，在暮裡泛著油亮亮的。
紅燒魚，鯉魚，是昨天趙嬸送來的，說自家魚塘撈的，不大，但新鮮，魚上澆了醬，撒了蔥花和香菜，頭尾都齊全，寓意著年年有餘。
小燉蘑菇，土燉了一個多時辰，都骨了，榛蘑吸飽了湯，鮮香，一大碗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西喜丸子，西個大丸，炸過再蒸，外裡，擺在盤子裡，圓滾滾的，寓意著團團圓圓。
還有一盤白切，皮黃澄澄的，白的，蘸著姜蔥醬料吃，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素菜也有幾樣——清炒時蔬、涼拌木耳、醋溜白菜，都是家常菜，可每一樣都做得用心，擺盤也講究，該圓的圓，該方的方，該綠的綠，該紅的紅。
水果也有。
蘋果，紅彤彤的，是林靜淑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這個朝代還沒有這種水果，挑了三個最大最紅的，擺在白瓷盤裡，像三盞小紅燈籠。
還有一盤柿餅，是趙嬸送的，自家曬的，外面裹著一層白霜，咬一口，糯香甜。
最邊上擺著幾碟點心——花生糖、芝麻糖、桂花糕、棗泥，都是謝玄宸平時吃的，林靜淑特意多擺了幾塊。
桌子的最前方，擺著兩個白瓷酒杯，並排立著，杯裡斟滿了酒。
酒杯後面，是三支點燃的香，在一個陶香爐裡，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暮中細細的，首首的，被晚風吹散了，又聚攏，再吹散，再聚攏。
謝玄宸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火摺子，等著母親把最後一道菜擺好。
林靜淑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桌子的菜，又看了看那兩個並排的酒杯，心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滋味。
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來，宸兒，過年了，給你爹孃拜一拜。”
謝玄宸走上前，把火摺子放在桌角，站在林靜淑旁邊，和並排。
兩人面朝北方，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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