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雪一夜未歇，至天明時，已有蓋膝之態。
城中涉雪難行，北鎮司的廨卻被一聲雪鏟搶地的聲音撞開了門。
青瑯跋雪進來的時候，沈灼已經不在衙中。
“姑娘？”
攏著一張溼帕子喚了一聲，未得回應，才試探著朝那面半攏的床帳走去。
紗帳下出一截子的，混著未乾的水漬，以及一隙斑駁跡。
青瑯心中一，再顧不得禮法，忙上前攏起那面殘帳，旋即又被榻上景象驚了一下。
賀明妝靠坐在榻上，上衫仍是昨夜雜的樣子，出大片蒼白的。
頸上滿是指痕，嚴重的地方甚至已經泛起青紫。
醒著，那雙眼睛靜靜地盯著空氣中的某一。
靜悄悄的，連口的起伏都約不可見。
青瑯自小隨侍，從未見過自家姑娘這樣的神，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帶著哭腔咬牙又喚：“姑娘……”
這一聲勉強將賀明妝的思緒拉回來。
沒有，視線仍盯了空氣中不知名的一，聲音像被人碎扯開，幹得不樣子，問青瑯：“去看了嗎？”
青瑯忙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奉上一杯溫水，忍著淚點點頭，卻說：“什麼都沒有。”
“雪太大了，已經被斂好了，送至城外堆葬。但城中戒嚴，說是要追查此案餘黨，暫出不去。”
又是一陣寂靜，賀明妝沒有接話，只捧著青瑯遞過來的那杯溫水坐起來，玉指尖在盞壁上來回挲，勢要這樣將線拉長。
“姑娘……”青瑯終忍不住，端詳著問了一句，“不去祭拜嗎？”
賀明妝這才挪視線看向，緩緩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意，說：“不去了。”
“姑娘！”
“我是貪生怕死，捨棄家族之輩，今日我倚仗北鎮司而活，便不會是思父同亡的貞潔烈。”
“青瑯。”賀明妝抬手，勁寸指節握上青瑯的手背，極緩地說，“我還有未完之事。”
“姑娘！”扶著賀明妝的膝蓋跪下，眼淚瞬時淌了出來，“公子在嘉峪關失蹤，至今生死不明。”
“奴婢知道您要替老爺平反，可是您一介弱子，勢單力孤，如何攪這上京城的滔天權貴啊？”
賀明妝垂眸看，眸溫和，低聲重複：“弱子’未必不可事，滔天權貴也未必堅不能摧。”
“我已苟活於此，若不找到兄長下落，查不清是誰糟汙我父，不親眼看到那人遭千百倍的報應，實在痛苦難當。”
青瑯張了張，似乎還想再勸什麼，及到賀明妝的視線時，又不自覺地沉默下去。
那是一雙菩薩面上的孤忍眼眸，令人難以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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