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公經過靠了岸,喊道:“秀才相公要回家裡去?快上來,還有一個位置!”
轉頭看見邵遠,又是招呼:“你們倆兄弟今日齊全,都要回村裡?”
邵堂先轉頭對他說:“我不回去,我送我二哥的,我們倆說幾句話,您稍等等。”
船公很客氣:“幾句話的功夫有的。”
邵遠甩開他的手,好似沾了蒼蠅似的嫌棄,“你有什麼要說的就快說,我要回去了。”
邵堂被他這一套作弄得很是起火,卻依然按捺忍住,問出了開始就想問的話,“二哥,二嫂是怎麼和夏衙認識的?又怎麼接到了夏衙的活?怕不是有其他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邵堂看著他,過了一會才說出了一句令人噁心的話,“夏衙那個人看著是個才俊,實則風流無度,而且好寡婦人妻,莫不是看上了二嫂,所以才刻意請修補什麼扇子?隔了這麼遠還記得要收半吊錢,你可得上心。”
“邵堂。”邵遠喊了他一聲,隨後就用兩隻筒子一樣大的眼睛直楞楞盯著他,看得邵堂心裡有些發。
他趕補充:“二哥,我都是為了你好,你整日里忙著幹活,不知道這上頭的門道……說到底還是怪娘,當初怎麼會想著給你買這麼個婦人當媳婦,隔壁幾個村裡就沒好人家的姑娘了?也花不了幾個錢,偏要貪這個便宜……”
誰知道邵遠直接打斷了他,質問他:“你這些年在縣學,讀得都是什麼書?禮義廉恥你還記得嗎?朱氏雖然不是明正娶的,可在我心裡就是我的娘子,誰來換也沒用!你不尊一句二嫂,反倒在我這上眼藥,挑撥我們夫妻關係,你可真是好樣的,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邵堂本不知道當初夏衙是怎麼找上朱的,可他在場可是一清二楚。
邵堂張口就胡說八道,邵遠非常清楚他就是怕自己回村裡後散播他和夏衙去院廝混的事。
邵堂被他這番話氣得半死,卻還要維持著面,只好低了聲音:“二哥!你說的什麼話!我們才是親兄弟,朱氏才進門多久,你就被迷了心竅?你還是不是邵家的人了?”
邵堂自從生下來,除了考中秀才進縣學後,此外就沒過丁點力上的苦,家裡好吃好喝的都著他,裳也是穿得最好。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將來考中,耀門楣,讓一家子都抬頭做人,這些好他的理所應當。
即便縣學幾年他過得忍氣吞聲,不過他堅信只是現在吃些苦頭,些白眼,比起將來算不得什麼。
邵遠不同,他是個老實的人,勤勤懇懇為家裡幹活,給他掙路費掙花銷,苦吃得累得,一切都很好。
可自從朱來了家裡,二哥就漸漸變了,還生出了其他的心思,知道將那半吊錢暫存在夏家,等回檀州的時候再回來取走,而且現在連他都敢罵了。
這是個很不好的兆頭。
邵遠卻不打算跟他爭輸贏,哼了一聲,冷淡看他一眼:“你說是外人,可沒揹著我去青樓,反倒是你,我供養了多年的兄弟,拿著我的汗錢學那些宦子弟吃酒狎,你說我該信誰?”
邵堂聽這話臉一白,卻依然忙不疊按照當初和邵父商量好的說辭辯解。
邵遠嗤笑:“你說的你自己信不信?要是你現在就跟我回去,讓娘將那九十兩銀子拿出來,只要能拿得出來,我就信了你。”
當初勞兵營徵勞兵,是朝廷的積存庫銀專款專撥,用的先皇帝在世時天寶三年的特造銀,每一錠銀子座兒下頭都刻著特造二字,一錠三十兩,一共三枚。
因邵母當初勸他去時說過,這錢是專程留給邵堂將來進京趕考的路費和打點住宿等等,差不多是小半年的花銷,因此是絕對不會,他這才點了頭,心甘願讓邵母報了名字上去。
在此之前,他信那九十兩的名頭化公中其他的錢被邵母拿給邵堂花銷了,可這三錠特造銀是絕對不會的。
不過,這都是得知邵堂去青樓之前的想法了,現在他懷疑那九十兩也被拿去用了。
果不其然,邵堂頓時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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