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一打岔讓方二的心氣又急了起來,問:“還有什麼法子?”
祁淙道:“既然上頭沒法子走門路,那就只能節流了,低本,樣式上往大走,但裡做的糙一些,比如金只用一半,紗面的換紙面的,料也用次一些的,如此或許能投幾百兩銀子。”
“才幾百兩銀子!”方二焦慮道,“只怕是遠遠不夠。”
看了一眼祁淙,忽然想到了什麼,“上回在三清觀和你斗燈的那家畫坊,雖然憑著雕蟲小技險勝,但不接皇燭司的單子只怕也是自慚形穢,曉得自己登不了大雅之堂,也算有些自知之明。我瞧著家雖然做的簡樸,可用料簡單,勝在手藝畫工不錯,不如你去和細談,要是願意過來幫忙,與多付些工錢也不是難事。”
“另外,採購原料的事,照例你出五,我出五,先將這件事囫圇過去。”
祁淙有點為難:“朱娘子是畫燈坊的畫匠,可東家剛推了,我再去找,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凡事講究個規矩,燈綵行和畫匠業的規矩便是,不可吃兩家飯,畫匠在外私自接單或是去別家燈行幹活,屬大忌。
當然若是東家同意另當別說。
“有什麼不合適的!”方二鄙夷地看了一眼怕前怕後的祁淙,“要是不點頭,你就許高几的工錢就是,我就不信了,誰還能跟錢過不去?”
雖然一直以來融不了婆家,和丈夫也不和睦,但對外到底是能扯伯爵府名號的,這樣又能得利又能攀關係的事,就不信一個鄉下來的婦人還能不樂意。
祁淙雖然覺得並不妥,但此事也別無他法,只得先應下表示去試一試。
他一走,方二起回屋換裳,卻聽見書房那邊傳來的笑聲,臉瞬時沈地可怕。
*
祁淙雖然猶豫,但他現在騎虎難下,終歸是去了畫燈坊。
“祁東家,坐下說話吧。”朱客氣請他到了後面落座。
祁淙有點難為,但還是將來意道出。
看出祁淙的為難,朱想了想,沒著急說拒絕的話,而是道:“你可知,我為何要拒絕皇燭司的單子?”
祁淙一楞,只因這也是他不得其解的地方,不由地就問:“為何?”
朱嘆了口氣,“實話說,陳司正找上我的時候,我是很高興的,也樂意接下這筆皇家的單子,這件事若是做好了,以後定然能開啟局面,在汴京也有一席之地。可我進了宮,見了貴人,才覺得這塊餅,憑我自己是吃不下去的,可要是和旁人分,我又不覺得好,只怕有諸多拉扯,既如此,我還不如丟出去,讓能者多勞。”
委婉地說。
兩邊沉默,屋裡就靜了下來,只傳來院子裡輕微編織篾條的聲音。
祁淙領會到了一點,卻又有點不明白:“朱娘子,你要是想告訴我什麼,還請直言。”
朱想了想,又說:“宮裡的單子從前一直是顧家全包,顧家的姑又是伯爵府的三,既有錢又有人脈,為何不接這樣的好事,非要丟出來?方二找上你,無非是妯娌鬥法打擂臺,你家本就時運不濟,若再捲鬥爭了別人的筏子,只怕最後連渣都不會剩下,白白做了貢獻。我並不想摻和進去,還請你見諒。”
祁淙能找上,就代表的直覺是對的。
祁淙不是不知道方二一個不懂燈綵行的人 為何忽然要找上自家,但他家境敗落,艱難為繼,不答應又能怎麼樣?
可今日也沒想到朱“猜”的這樣準,只能苦笑拱手道:“我今日既然來了,也就不瞞你了。當初顧家被擺了一道,我們不知其裡,只以為顧家貪心,宮裡撥錢還能摳搜到哪裡去?沒曾想自己接了手,才曉得這點錢遠遠不夠,也是走投無路了,只想著請你過去從旁幫忙,將本一,也好渡過這個難關,我祁家一定激不盡。”
朱也嘆了口氣。
若是旁的事也就罷了,偏偏這件事牽扯宮裡一些爭鬥,更是牽扯從前的舊主,別人不曉得,曉得方二是個什麼人,更沒有忘記當初不分青紅皂白將自己發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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