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堂心跳如擂,心裡已經猜到,當初只記掛著拿婚書回來,卻沒想到老頭子居然還給了一塊玉佩作信,心下懊悔憎惡,面上卻不敢多思多慮,一派鎮定,趕拱手否認。
“回知府大人,學生從前以學業為重,從不曾應允婚約。家父的確有心在此,不過都是一時之言,並不曾有什麼玉佩信,更別提婚書,還大人查問到底。”
易員外看著邵堂,心下後悔當初應該抵死也不要將婚書拿出來還了的,卻又慶幸自己沒將玉佩拿出來,邵父也並未前來追討。
當下心思百轉,面上不聲,甚至有些聲回話:“邵堂,你現在是進士老爺了,以後也是做的人,怎張口就是胡言語?”說著朝堂上知府拱手,“回老爺的話,當初是邵進士的爹託了人找到我家,說看重我家兒,想娶為妻,替他家料理家事照顧父母,好讓邵進士安心讀書。我見他爹為人老實,其又的確有才學,這才點頭應了這門親,誰知你現在考中後就翻臉不認人,你做人還有無良心?”
易員外聲聲控訴,一旁的易小娘子更是抬袖拭淚,嚶嚶哭泣起來。
邵堂一口氣堵在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將那口氣憋回去,一字一句問:“我朝律法,婚約者其二為證,一則婚書,二則信。你一口咬定我與你家有婚約,那麼可有證據?”
“當然有!”易員外趕忙道,卻是衝著知府老爺,“信已經呈上給老爺了,您也看過。”
知府點點頭,看向案上,邵堂也看過去,見案上擺著一隻硃紅漆木的托盤,上頭盛放著一隻年人半個掌大小的深青素玉,形如彎牙,雕刻簡易,看著不太顯眼。
“婚書呢?”邵堂牙齒裡蹦出來的字。
易員外似乎害怕他那攝人的目,躲了躲,“邵進士,您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嘛?當初你爹主登門找的我家,說看上我閨人才好,名聲好,和你是天定良緣,說什麼都要找人定下婚事,我說再三考慮,他也不聽。後來我見你的確不錯,打聽過後也就歡喜同意了這門婚事,婚書信皆有,你爹也是摁了手印的。”說到這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後來你和你爹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二,不知怎地你爹癱在床上起不來了,婚書自然也被你家大伯父要回去,還說什麼你要是中了進士,將來說不好就要回鄺州做,當然是早些解決最好,無需拖到後面再商談——”
他故意不說了,讓人很難不去想, 當初邵家的大伯父是用何等威脅的語氣將婚書給“要”走的。
這位京都府的知府姓黃,雖不是什麼青天廉,卻也見不得有人如此橫行霸道,當下神一凜,看向邵堂:“可有此事?”
邵堂趕下怒意,卻又怕當初邵父癱瘓的真相被人順藤瓜刨出來,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無波,語氣也加重了,“大人!當初我爹癱在床上,是別的原因,並非因此,而且他草率定下這門親事為我所不知,大伯父聽說後才主要去退還親事,順帶要回婚書,這件事我們村裡的里正都是知的,大人儘可去查!”
“哦?聽你所言,你的確認下這門婚約,只是因你不願意,才要退還,繼而要回婚書,是也不是?”黃知府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
邵堂知道自己走進了易員外父設下的死衚衕,可他不得不走,只因不承認,便一定會扯出邵父中毒的事。
和謀害生父的不孝忤逆大罪比起來,毀婚失信所帶來的後果似乎也沒那麼重了,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選擇。
他心裡焚燒如炭火,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峭壁,無論哪一遍他都很不想選擇。
可當下狀況,不容許他多思多轉圜。
咬了咬牙,邵堂正要點頭說一個是字,就聽外頭有人進來,接著有人腳步聲都外頭進來了。
府開堂審案之時,嚴謹有人干擾公堂,黃知府高聲呵斥:“是誰擾本審案?”
外頭來的卻是門房上傳話的人:“回老爺,外頭來了位要見您的人,說是有要公事要見您,已經引到後堂稍候了。”
黃知府眉心一皺原本要發怒,卻見那門房的人眼神不對,頓時明白過來,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本有事要先理,先回避一刻鐘。”
說著就丟下眾人,繞到後堂去見客。
易員外看黃知府走了,也不看邵堂,拉著兒到一旁站定。
邵堂則心下有些慌,這一打岔他也清醒了幾分,心想自己不該被三言兩句打的。
一時又想到嚴家如何,一時又擔心兄嫂在外不知如何著急,一時又思及自己的前程,頓時五臟六腑都如麻一般糾纏在一起。
他懊悔自己太過於心急,當時易家的事應該緩慢理,可又想到自己為了讀書吃的那些苦頭,想到不幫反拖後的父母,他油然升起一悲愴的心境來,暗恨自己如何不是如奉存新那般殷實家世,又羨慕嚴進昌這樣出就是高門的宦子弟,即便資質平平也有父親祖父託底——
正胡思想之時,黃知府又折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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