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活夠了。”蘇懷恩抬起頭,眼眶通紅,“先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卻眼睜睜看著被人算計,看著生的孩子認賊作母。”
“我這條命本就是娘娘救的,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別?可我不能讓真相爛在肚子裡,不能讓那毒婦逍遙法外!”
周嬤嬤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懷恩以為不會開口了,才忽然嘆了口氣,巍巍地起,走進了裡屋。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木匣子。
“這是老給自己留的退路。”把木匣子放在桌上,聲音沙啞。
“姚氏的手段,老比誰都清楚。知道的事,老都知道。哪一天要對老滅口,老就用這個換一條命。”
開啟木匣子。
裡面是一沓泛黃的紙。
有太醫開的脈案,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姚氏從未有過孕,那些“安胎”的方子,都是補氣養的尋常藥。
有產婆的供詞——那產婆當年被姚氏的人收買,從宮外弄來了一個剛死的嬰孩,充作先皇后“產下”的死胎。
親手把那個死嬰抱進先皇后邊,又親手把先皇后的孩子抱給姚氏。
後來怕事敗,連夜逃出京城,姓埋名躲了三年。
三年來,日日噩夢,夜夜難眠,最後良心不安,寫了一封信,託人轉給周嬤嬤,求在自己死後把真相公之於眾。
還有一塊小小的??褓碎片,那是最關鍵的證據。
那晚,先皇后的孩子被抱走時,周嬤嬤趁撕下了一小塊??褓的邊角,藏在了袖子裡。
那??褓是先皇后親手繡的,用的是蜀地進貢的雲錦,繡的是並蓮花,宮裡獨一無二。
蘇懷恩看著那些證據,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為什麼……”他抬起頭,聲音嘶啞,“你為什麼要留著這些?你跟著姚氏這麼多年,為什麼要背叛?”
周嬤嬤苦笑。
“因為老也有良心,先皇后曾有恩與老。”說。
“那晚,老親眼看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被人抱走,親眼看著先皇后醒來後抱著死嬰哭得死去活來。”
“老那時就想,這事做不得,可老已經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這三年,老日日求菩薩保佑,保佑那孩子平安長大,保佑先皇后娘娘能活著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老不敢說,不敢,只能把這些東西留著,等著一個能替天行道的人。”
看著蘇懷恩,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有了淚。
“蘇公公,你是先皇后的人。這些東西,給你,老放心。”
蘇懷恩捧著那個木匣子,如同捧著千鈞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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