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大西風蕭瑟，尾夏烈殘存的一暖意染不藍鉛灰的深秋穹頂。使臣就要朝了，日子定在冬月初六。
近半月，宮人們在各司各局掌事總管的吩咐下，低頭快步地穿梭於各宮各院。
文德殿褪的朱漆廊柱又重新刷了一遍，簷角的缺口補上了琉璃瓦，簷下生鏽地銅鈴也換上了新的；還掛起了絳紗燈，薄紗在風中鼓脹如魚鰾；石階和青石板上更是跪滿了拭清掃的人。
西方院和禮賓部的大人們也都神匆匆，己經在殿裡忙了好幾日了。
似乎很久沒有如此隆重的宴請了，就連長日無聊躲在宮牆底下，搬弄是非的宮人都被吩咐了差事，不常能看見了。
11月初六
“宣——戎族使臣覲見——”
唱禮的聲音撞在丈餘高的琉璃屏風上，碎細的金玉之音。
阿魯渾著戎族特有的棗紅錦緞長袍，頭戴氈帽；腰間繫一條鏨花銀腰帶，上面掛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有綠寶；腳下是鹿皮製的長靴，正拾級而上。他鷹隼樣的目掠過殿中的九十九盞鎏金蓮花燈，來到堂下，只揖手，不行跪拜之禮。
“戎族特使阿魯渾攜副使闊出拜見大齊皇帝。”阿魯渾用蹩足的漢語說，並示意後的副使奉上冊書。
副使闊出脖頸間戴一條狼骨項鍊，玄錦袍上繡的好似盤角公羊的眼珠。這副打扮盡顯戎族的野蠻獷之。
“使臣千里迢迢來我大齊，陛下特命人奉上酒佳餚，以特使的舟車勞頓。”禮賓院士道。
“多謝大齊皇帝陛下。”
正使阿魯渾落座，解下腰間彎刀置於案上，“此刀痛飲過鎮北軍十西名裨將的鮮，”他眼睛尋向顧時翊，“不知大齊陛下可否賜它痛飲酒？”
紫檀案几後顧時翊緩緩起，紅公服下出半截魚鱗鎧的冷。他亦解下佩劍，“顧某的劍倒是得很，可惜只認得豺狼頸項。”
他指尖過劍格新添的缺口，“一個月前，有個使雙斧的戎將，頸骨比這青銅劍樽還要上幾分。”
高坐於上的陛下滿意地輕笑，“朕聽聞戎族慣用刀割食，使臣可嘗一嘗我大齊的風味。”
顧宛清著華服，腕間翡翠玉鐲在汝窯酒盞上，濺出幾點琥珀，“臣妾也聽聞，戎族兒郎最善割炙，”將銀刀往金盤中的烤鹿上一，“只是這切的功夫，不知可趕得上時翊斬將刈旗的利落？”
副使闊出瞳孔驟然收，手向腰間割小刀，阿魯渾按住他的手，注意到殿角三十六名樂伎的箜篌弦上，纏著的都是戎族騎兵特有的赤馬尾，一個眼神示意闊出不可擅。
皇后的護甲輕輕叩在瑪瑙盞沿，舉杯道，“陛下，臣妾聽聞戎族兒豪爽，喜大口吃大口喝酒；陛下何不舉杯，與使臣痛飲此杯以示兩國友好！”
席上劍拔弩張，皇后從中斡旋，緩和氣氛。
“阿魯渾，來吧，嚐嚐今秋新釀的桂花酒，這可是專為貴客準備的。”
“謝大齊陛下！”阿魯渾沒佔到便宜，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闊出也放下了按在匕首上的手。當然眼裡盡是不服。
坐在角落裡的顧時靖在觥籌錯間溜出大殿。
小武與其他侍從都在統一的閣間裡候著，見他家公子出來便迎上前去。
“公子，宴會結束了？怎麼就您一個人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