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冬月,初雪飄飄灑灑的從天而降。簷脊上最後一抹硃砂被掩蓋了去 ,形單影隻的飛鳥劃過,驚落幾片琉璃瓦上的積雪。
六出冰花簌簌撲在青瑣窗上,石榴紅掃過雪地,弓鞋在上面出深淺不一的凹痕,轉眼就被新落的雪粒子掩蓋。
延慶公主捧著鏨花銅手爐從朱漆廊下碎步疾行,所過之,清掃積雪的宮人們紛紛弓背行禮。
坤寧宮暖閣裡,熏籠旁立著的鈞窯月白爐己煨了半個時辰,蟹眼水泡在雙層瓷壁間咕嘟作響。流螢用烏木鑲銀的火鉗夾起枚香餅,恰落在爐懸著的蓮花銀網上,青煙自蓋頂的蟠螭口中嫋嫋旋出,在十二幅銷金帳上勾出一幅流的山水畫。
“母后萬福金安。”延慶帶進來的冷風將山水畫衝散。
皇后娘娘正在看宮中的賬目,抬頭瞧見延慶肩上落了一層的雪,招呼靠爐子近些。
流螢將延慶的披風解下,帶著宮人們下去。
“路這樣你還進宮裡來,外頭這麼涼,快烤烤火,去去上的寒氣。”皇后娘娘握著延慶的手拉著離瓷爐更近些。
“兒臣不冷,兒臣想念母后,便進宮來看母后。”
皇后若有所思,“前幾天不是才剛來過嗎,初雪景,你怎的不在府裡跟明允賞雪?”
“母后忘了,現在是早朝的時候。”延慶目流轉。
皇后把案上的賬冊合上,拉過一碟餅給延慶,延慶微微搖頭。
“你婆母嚴夫人近日可好?”
“兒臣搬去公主府了。”
延慶用火箸撥弄著炭盆裡的銀骨炭,銀炭剝落聲,混著更聲與簷馬的叮咚聲,穿窗紙。
流霜進來稟報,“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過來了。”
“快請進來。”
延慶放下火箸,給解下披風、打撲上殘雪的太子行禮。
“母后萬福金安,皇姐來了。”太子自顧自在爐邊著手。
“來的這麼匆忙,可是散朝了?”
“是,外面雪積的厚了,還是母后這裡暖和。”
皇后把手爐遞給太子暖手,“可是有什麼喜事?”太子一副輕鬆愉悅的樣子。
“母后果然睿智過人。”
延慶給太子端了一盞茶,坐在母親邊。
“今日早朝,父皇又為西州糧草的事憂心,兒臣獻策,父皇大讚兒臣心懷社稷,經緯之才,可堪大任。”得意之躍然臉上。
皇后神淡然,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嗯,你本就是儲君,為君分憂本是你的職責,眾臣可有異議?”
“大部分都沒有異議,只數人……也不了氣候。”太子端起茶盞一飲而下,“本宮是為父皇排憂解難,他們就是不樂意誰又敢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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