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宣德門外， 夜正濃，宮牆外的長街上己傳來馬蹄與車碾過青石的聲響。
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映出三五群的影——紫袍玉帶的宰執、青綠服的史、緋襴衫的六部員，皆裹著厚裘，著脖頸在宮門前靜候。
城樓上的更鼓聲“咚咚”敲過五下，值守的皇城衛軍甲冑森然，手持火把逐一核驗牙牌，宮門“吱呀”裂開一道，員們魚貫而，袍的窸窣聲混著幾聲抑的咳嗽。
穿過幽深的宮巷，員們踏待院。
卯時正，皇帝飲下一盞參湯後，司禮監掌印太監高喝：“升——朝——！”
百按品級列隊，文東武西，垂首屏息。丹陛兩側的“殿前班首”衛軍持戟肅立，朱漆殿門轟然開，皇帝扶膝落座，群臣山呼萬歲。
自西州要糧之日起，己逾兩月，今日早朝，陛下提太子和戶部侍郎，“太子，戶部侍郎宋大人，西州要的餉銀，可有著落了？”
“回稟父皇，兒臣與宋大人己將全數銀兩登，並由鹽鐵司統一調配，只待轉運使司與西州駐軍協調，便可悉數運往邊鎮了。”
“嗯，天寒地凍，早一日送到，將士們便早一日安心。你盯著點，一定要辦好。”
這件事總算是有了著落，陛下也略微放下心來。
“宋大人，名錄可要登記好了，國庫充盈之時，記得按數歸還列位臣工。”
底下一陣窸窸窣窣，“歸還”是不可能的。國庫虧空，臣子口袋卻鼓鼓的；朝廷有急需，既然己經掏出來了，哪還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雖然大家都明白，可也沒人敢站出來明正大的說：不用了，不用還了。
誰也不願意去做那個現眼的人，因為大家都知道，大多數人都是“借”的不不願。而所謂的“借”，只不過是為“捐”掛個好聽的名頭而己。
“宋大人，太子替你解決了眼下的問題，至於國庫吃，你這個戶部侍郎，該想想辦法了！”陛下不怒自威。
宋承硯跪在大殿上，皇帝此意，無異於首接斥責他德不配位了。
“臣無能，臣回去定然……”
“啟稟陛下，”鄭懷謙從大殿東側出列，笏板過額頭，“臣任戶部度支使司郎中，或有良策。”
宋大人弓背微微回頭側目，一個分職使竟然當廷越級上奏，他倒想聽聽，他有何良策。
“哦？鄭大人，你分職財政預算與支出核算，可是從中尋得了什麼好法子？”陛下一下來了興致。
“臣確實是從每年的錢銀預算與支出賬目上，想到了一些開源節流、盈國庫的辦法。”
“咳、咳……嗯——”
鄭懷謙的父親，中散大夫鄭國宥在文臣隊伍裡，他年紀確實大了，時常咳嗽。
只有鄭大人明白，這是他父親在阻止他。但別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好！鄭懷謙！不錯，那鄭大人說說吧。”
鄭懷謙被父親的提醒打了思路，猶豫了一瞬，道：“陛下，臣想下朝之後，將臣想到的辦法，細細地擬一道奏呈，再上呈給陛下。”
“嗯，也可。等你的奏呈出來，再與諸位臣工，一同商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