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
新春朝賀大典如期舉行,戎族使臣著異族服飾,列隊朝,行跪拜大禮,恭賀大齊新歲大吉、國運昌隆。
例行新春賀詞說完,賞賜領畢,戎族使臣首起形道:“我戎地苦寒,戈壁貧瘠,歲歲風雪肆,部族生計窘迫。然今歲又逢暴雪封疆,部族人畜死傷無數。”
他拱手長揖:“故而我部可汗懇請大齊陛下開恩,開放北關邊境市埠,准許兩族互通貿易。戎族願以牛羊、狐裘、玉石等歲歲向大齊陛下納貢,換兩地百姓安生。”
此言一齣,朝堂百瞬間變。
開放邊市看似等價換、互利共存,實則患無窮。戎族常年缺鹽缺鐵,一旦打通邊境貿易通道,便可源源不斷囤積戰略資,休養生息、練兵蓄勢,壯大部族兵力;待日後兵強馬壯,羽翼滿,必大齊邊關大患。
上位者端坐龍椅,面淡然,只是著案上的紋路,並未應允也不回話。
使臣早知道大齊皇帝不會同意,當即話鋒一轉:“大齊陛下若是不願通商,我部亦有折中之約;懇請大齊陛下,下令威遠將軍撤軍五百里,讓出邊關緩衝之地,容我部族遷越冬、牧養;”
不待眾人駁斥,緩緩補完後半句:“待到春來雪融、天暖草盛,兩族再劃界對峙,堂堂正正一戰,各憑本事定疆土歸屬。”
百心頭巨震,徹底看清了戎族的險惡用心。
這兩樁條件,大齊二選一,本就是死局博弈:要麼開市通商,資敵養患;要麼撤軍示弱,拱手讓地,否則就戰火燎原。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朝堂死寂沉沉,無人敢貿然出言。皇上面沉冷,並未當場駁斥:“戎使遠道而來,一路勞頓,先退下歇息,此事容後再議。”
開市是養敵,撤軍是縱寇,無論應允哪一條,皆是損害大齊社稷、禍邊關。
可若是全然拒絕,戎族走投無路之下,必會不顧損耗、拼死舉兵來犯,戎族顯然一副腳的不怕穿鞋的做派。
眼下國庫空虛,隆冬開戰,兵士疲寒,怎麼看怎麼都是死局。
書房案前燭火昏黃搖曳,風過窗欞屢屢吹得燈芯晃,影斑駁。
皇上己經獨坐良久,世人皆羨慕九五之尊權傾天下,可這萬丈江山,步步皆是兩難,從無人關心。
顧宛清提著食盒進殿。
好像明白了近日陛下的種種決斷,原來一切都藏著常人難解的帝王苦衷。
皇上卸下朝堂之上的威嚴冷厲,臉全是深重的疲憊倦怠。
顧宛清將溫熱的茶盞輕置於他案前,不聲的收拾起案上的奏摺。
“宛清,朕很累。”
“臣妾居後宮,往日只懂與陛下花前月下,從來不曾設地的替陛下分憂,臣妾有罪。”
“如今戎族是吃了朕的難,開市通商,即是養虎為患。”
“可是,撤軍五百里,豈非割地止戈。”
“他們算得準,知曉我朝連年用兵、國庫耗空,不會輕易開戰。”
重錘一聲,震得茶水溢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