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規定，若無生父無戶籍記載，才允許以繼父的戶籍所在地作為籍貫登記依據。就算繼子因為一些原因在繼父戶籍地登記，但實際祖籍仍追溯至生父的原籍。【1】
也就是說，若論起戶籍一事，段文翰的繼祖父遠遠沒有親生祖父那樣有效力。
段文翰的繼祖父戶籍在金陵府，親生祖父戶籍卻在徐州府，而他報考縣試時用金陵府做籍貫所在地，連個特殊備註說明也沒有，顯然不符合報名章程。
而科考這樣重要的事，都需要追溯祖上三代，輕易馬虎不得。
段文翰這般作為，定是因為籍貫這件事對他科考有什麼不利影響，才會如此盡力瞞。
想到這裡，蘇宜對著林有春繼續問道：“那段文翰的祖父又是如何過世的？可是犯過會影響後代科考的事？”
“那倒沒有。”林有春道，“那家人在當地也算是殷實人家，他祖父還是深得當地縣令信任的捕快，替當地縣令做了好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只是年得志不免年輕氣盛，那日跟人在酒館發生口角，就刀嚇唬人家，結果那客人抄起桌上酒罈把他給打死了……”
林有春還在說著後續的事發展，那抄起酒罈打人的也是鄉里一個窮橫的無賴，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半點都不肯賠償，縣令也不滿治下捕快在外逞兇鬥狠，又恨他家中親眷拿他之前幫自己做過的髒事威脅，最後是沒給半點卹，這也造了後來段文翰祖母不得已離鄉改嫁的窘境。
話說到這裡，無需再探究後面發生的事，蘇宜便已經知曉了段文翰瞞戶籍和祖父職業的原因。
古代考公對於長輩況的限制比現代要嚴格更多，除了作犯科的罪犯後代不許朝為外，還有跟多職業後代尤其是三代以也都不被允許參加科舉。
這些職業除了大眾認知裡的戲子、僕婦，流民等下九流外，在府服務的差役、捕快、地保、甲頭、更夫、親丁等低階吏，子孫也都不被允許參加科舉。【2】
捕快大都屬衙門編制外人員，准門檻極低，清代更是被歸“賤籍”行列，有些地方衙門為了行事方便，震懾民眾，甚至還會讓有前科的小混混加捕快行列。
沈括的《夢溪筆談》裡也曾提到，“天下吏人，素無常祿，唯以賕為生。”意思是說捕快的收不夠穩定，所以經常會濫用職權，為非作歹，禍害百姓，甚至充當一些地方員的黑手套和打手。【3】
而段文翰及家人瞞這一切的原因，就是想要越過捕快三代以不能參試的規則，照常參加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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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回到林家村時天已晚，遠遠就見得蘇縝在田頭站著來接，大概是已經等候多時。
蘇縝對著林有春道謝後，自然地接過蘇宜手中行李，和一同往家中走去。
這是蘇宜穿越這一年的時間以來第一次看到如此神采奕奕的蘇縝，臉也眼可見的紅潤起來，想來留在鄉里上私塾的這段時間吃的不錯學的也開心，和神都得到了極大的愉悅。
蘇縝的變化也不止在外形和神氣兒上，這個以前家中最是沉默寡言的弟弟，也開始主找話題同聊了聊了起來。
作為一個啟蒙較早又在城裡書院讀過書的年，回到這鄉里的私塾讀書便是一等一的優等生，在課堂上也有著絕對優勢。
潘先生顯然也對接手這樣一個學生十分歡喜，什麼事都先著他，沒有批評和打，只有無盡的鼓勵和讚，這可是從前在書院當中只有那幾個公子哥兒才有的待遇。
蘇縝這次讀書簡直舒心到不行。
蘇宜也跟著點頭微笑。
果然幸福還是對比出來的，跟之前的書院生活一比，這樣的關照便顯得尤為難能可貴。
蘇家父母也都在盼著蘇宜回來，這會兒看一切安好，眼眸靈，臉上還有未消散的點點笑意，不像是了委屈的樣子，終於也放心了不。
蘇縝忙前忙後幫著姐姐歸置行李，林茵小聲對丈夫道：“果然還是咱們小宜厲害，在學堂也更適應些。”
“是啊。”蘇隅點頭表示認同。
蘇縝去到學堂後，第一次放假回家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各種不適，而蘇宜也是第一次上學，卻看起來過得很是滋潤，也許的確跟那日說得一樣，才是更適合上學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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