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心，又走到街尾一家綢緞莊門口。
這家店門面寬敞，裡頭擺著齊地來的錦緞、楚地來的刺繡、蜀地來的蜀錦，一看就是大買賣。
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進來，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祝青嫵開門見山：“你是開大店的，又沒人掀你的攤子，為什麼也樂意那麼重的商稅？”
掌櫃的笑容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低聲音道：“娘子是貴人吧？”
“不瞞娘子說，從前我們這種大店，看著風，實際上賺的錢大半都進了別人的口袋。每年要給城裡的貴族上貢，求得他們的庇護。”
“可貴族上面還有貴族，你今天孝敬了這家，明天那家的公子哥兒來店裡拿了東西不給錢，你敢吭聲嗎？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你的店開不下去。”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積多年的疲憊。
“現在有遊俠在。他們雖然沒份沒品級，可他們背後是陛下。管你什麼貴族子弟，你還能得過陛下？”
“前天城南李將軍家的小公子來我這兒拿了三匹錦沒給錢，讓巡街的遊俠攔住了。”
“小公子當場發飆，說你知道我爹是誰嗎？那遊俠就一句話‘你知道我是奉誰的令嗎？’小公子當場就慫了，乖乖把錢付了。”
掌櫃的說到這裡，眼睛裡放出來。
“貴妃這道令，比多貴族的面子都好使。”
“商稅是重了些，可跟從前那些無底比起來，這點稅算什麼？踏踏實實做生意，賺多賺都是自己的，這日子才有奔頭。”
祝青嫵走出綢緞莊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在西市街頭站了很久。很好，照在街道上，照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上，照在那些佩劍的遊俠上。
他們的腰牌在日下泛著微微的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驕傲和自豪。
祝青嫵站在下，忽然覺得有點冷。
做了一件自以為聰明的事，結果這件事不但沒有加速亡國，反而讓胤都的民心更穩了。
以為遊俠是一群禍害，結果他們了秩序的維護者。以為增加商稅會走商賈，結果商賈們得比誰都積極。
為什麼？
因為不做人，可這個時代的吏和貴族更不做人。
以為自己在挖大胤的牆角，結果挖掉的不是大胤的牆角，是那些趴在牆角上吸的蠹蟲。
蠹蟲被挖掉了，牆角反而更牢固了。
想起商賈說的那些話。攤位費、茶水錢、份子錢、上貢、白拿、掀攤子、砸店......
這些錢，這些事，一個銅板都沒有進過大胤的國庫，而是全都被那些中間環節的人吃掉了。
而祝青嫵誤打誤撞地，用一道招募遊俠的旨意，把這些中間環節一刀切了。
稅進了國庫，秩序留在了街上，百姓得到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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