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皇二年,七月初一。天氣熱得像蒸籠,知了在樹上個不停,吵得人心煩意。葉不凡在書房裡批了一整天的奏摺,手都寫酸了。他放下筆,了手腕,走到窗前氣。窗外,白晃晃地照在金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發花。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曬得葉子都捲了邊,幾隻麻雀躲在樹蔭裡,張著氣。
“陛下,”姜伯約匆匆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急報,“西境急報。大月氏又增兵了。”
葉不凡接過急報一看——阿史那咄祿,那個老狐狸,在玉門關外集結了整整三十萬大軍,分為前、後、左、右、中五軍,擺出一副要決一死戰的架勢。三十萬對八十萬,他當然不會傻到正面,一定又在玩什麼花招。
“嶽鵬舉怎麼說?”
姜伯約翻開急報的另一頁。“嶽將軍說,大月氏增兵是假,調是真。阿史那咄祿真正的目標不是玉門關,是居延海。他想從北邊繞過關隘,首河西走廊,斷了西境軍與京城的聯絡。”
葉不凡的眼睛微微眯起。居延海,在玉門關以北八百里,是一片大漠中的綠洲。那裡沒有重兵把守,一旦被大月氏佔領,西境軍將腹背敵。好一個聲東擊西。
“嶽鵬舉打算怎麼辦?”
姜伯約看了一眼急報。“嶽將軍說,他要親自率兵北上,在居延海設伏,等大月氏自投羅網。”
“他手裡有多人?”
“三萬。”
“阿史那咄祿派了多人去居延海?”
“至十萬。”
葉不凡沉默了片刻。三萬對十萬,還是在人生地不的荒漠裡,嶽鵬舉能打贏嗎?他相信嶽鵬舉。那個年輕人,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從來沒有讓他失過。
“擬旨,”葉不凡說,“告訴嶽鵬舉,朕準了。打贏了,朕給他封帥。”
姜伯約愣了一下:“陛下,嶽將軍現在才是偏將,一下子封元帥——”
“朕的江山,是靠能打仗的人打下來的。能打仗,朕就敢封。”葉不凡的語氣不容置疑,“擬旨。”
姜伯約不再多言,提筆擬旨。
七月初五,嶽鵬舉收到聖旨時,正在帳篷裡看地圖。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封帥,陛下要給他封帥。他把聖旨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楊再興站在旁邊,眼瞅了一眼,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將軍——不,元帥,您要當元帥了!”
嶽鵬舉搖了搖頭。“打贏了才是元帥。打輸了,什麼都不是。”他站起,走到輿圖前,目落在居延海那個小小的標記上。八百里荒漠,十萬人馬,他要帶著三萬人,穿越這片死亡之海,在敵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給敵人致命一擊。
“再興,傳令下去。”嶽鵬舉的聲音很平靜,“三更做飯,五更出發。目標,居延海。”
楊再興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八百里路,嶽鵬舉走了十天,晝伏夜出,避開大月氏的斥候。白天的沙漠熱得像火爐,沙子燙得能把蛋煮。士兵們把披風頂在頭上,躲在沙丘的影裡,一口水一口乾糧地熬著。到了夜裡,氣溫驟降,冷得人首打哆嗦。沒有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嶽將軍走在最前面。
第七天夜裡,斥候來報:前方五十里發現大月氏大軍,約十萬人,正在向居延海方向行進。嶽鵬舉的瞳孔微微一。十萬,比他預想的還多。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是平靜地說了兩個字:“繼續走。”
第十天,嶽鵬舉趕到了居延海。這是一片被蘆葦和紅柳包圍的綠洲,中間是一汪碧藍的湖水,在黃沙的映襯下,像一顆藍的寶石。大月氏的軍隊還沒有到。嶽鵬舉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在綠洲周圍設下了埋伏——以蘆葦為掩護,以紅柳叢為屏障,以湖水為依託。三萬人,被他佈置得不風。
第十二天,大月氏的大軍到了。
領兵的是阿史那咄祿的大兒子,阿史那默啜。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手持金刀,走在隊伍最前面。十萬人馬浩浩,旌旗蔽日,從東向西,像一條黑的長龍,蜿蜒在沙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