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兜裡輕微震，螢幕亮起，跳出一條簡潔到很鍾謹北的資訊。
“藥按時喝。南邊的寒氣，別帶進骨頭裡。”
他總是這樣，明明送離開，又把人掐在手心，認為是慈悲。
沒回，指尖在螢幕上過，自嘲地牽了牽角。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再次在模擬聯合國社團的活室裡，見到了那個被圈子裡傳為“異類”的程慕玄。
程慕玄穿了一件極不合時宜的黑連帽衫，整個人陷在角落的影裡，手裡拿著書偶爾發出幾聲抑的低咳。
不是沒有有人私下議論，“那是程家那個病秧子，私生子上位，手段著呢。離他遠點。”
鍾溫婷沒理會，正準備離開，程慕玄卻在那一刻抬了頭。他的眼神里沒有那種名門子弟虛偽的溫潤，反而著子看不瘋狂。
鍾溫婷步子頓住，側過，視線在他那截因咳嗽而微微的清瘦脖頸上停留了。
聽到他說，“這就是鍾謹北養在心尖上的那口氣？”
溫婷依舊沒理抬腳一步便被抓住了手腕，那人咳得更重了。
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得病的快要死了，蹲了下來無奈道，“是，是我。怎麼，程家接你回來時沒有告訴鍾家的人，不能惹麼？”
鍾家的人有個缺點，太傲。但是鍾溫婷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二十歲的鐘溫婷，還沒學會像後來那樣把緒殺得乾乾淨淨。
程慕玄的手指很涼，帶著常年浸泡在藥罐子裡的苦，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力道，死死扣住的腕骨，“鍾家的人……咳，確實不能惹。可鍾小姐，你眼裡那子死氣，可不是鍾謹北能教出來的。他把你教得太像他了，連俯視人的姿態都如出一轍。可你忘了，我這種在泥潭裡爬出來的賤種，最喜歡看高臺上的神仙跌下來。”
鍾溫婷沒，任由他掐著。看著他頸側因為用力而繃起的青筋，眼神里沒有驚恐，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也是到現在才覺得原來當時鍾謹北看是這種神態。出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搭在程慕玄的虎口。
他那裡有一道新添的劃痕，紅得刺眼，原本想讓他鬆手，口卻是，“手怎麼了？你這樣的應該打不了拳健吧。”
是真心關心他。程家鬥堪比九子奪嫡，他們家倒真是有位置要繼承。
鍾謹北要是知道在這裡和程傢俬生子博弈，怕不是得架家飛機從西北飛來。
程慕玄盯著，力道鬆了一分，卻又在下一秒猛地拉近。
兩人的呼吸在狹窄的影子裡撞在一起，他那子病態的、冷的攻擊瞬間炸開，“我猜鍾謹北一定忘記教你，路邊撿到的男人別關心。嗯？咳咳咳……”
鍾溫婷嫌棄拉開距離，“別對著我咳，病菌。”
打心眼覺得，這個私生子上不得檯面，死現在的他太容易，也清楚他要的是什麼。
鍾溫婷不自覺地又想到鍾謹北。還真是像他啊，真是諷刺。
程慕玄聽了那句“病菌”，短促地笑了一聲，無端著幾分狠勁。他順勢鬆了手，指尖在鍾溫婷冷白的腕骨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紅痕，在那抹虛偽的溫潤裡，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裂口。
他重新陷回影裡，慢條斯理地拉了拉帽簷，出一雙被病氣洇得發紅，卻亮得驚人的眼。
“鍾小姐，嫌乾淨的人，往往最容易髒。”
程慕玄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出一塊皺的手帕，捂住又是一陣驚天地的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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