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那場雪，終究是沒能把凍死，反而催生出一子向死而生的狠。
鍾謹北給的清關優先權是懸在頭頂的鍘刀，是垂憐，也是枷鎖；若不趁著這道令還沒被撤回前，把林家那些爛賬清算乾淨，這南邊的港口，遲早要鍾家的私人後花園。鍾謹北那種人，能給，自然也能拿。
現在，程慕玄更想得借的手，把這局棋反著下。
“不拆，難道等他親手？”鍾溫婷嗓音淡得像這盞三衝的鐵觀音，指尖在紅漆木桌輕點，“林家那二期工程，三份歸你，剩下的，我要現金。我要讓林鋒還有那幫老頭子知道，這海上的路，姓鐘的能開，姓程的也能走；另一方面，我要把那份海事基金的殼子，徹底剝離。”
程慕玄低笑，側給那茶海續了水，“三？溫溫，你這胃口，可是比在那老宅書房寫‘勢’字時大多了。不過，這清關的優先權，沒了他那位秘書長的批紅，你能走幾遠？”
“優先權？那東西，二月十四號之前還有效，”鍾溫婷側過臉，看向窗外那道被夕拉長的、斑駁的海岸線，“只要在這日期前，把那批原油卸了，林家那點子現金流就得徹底斷絕。至於往後，沒了鍾謹北，這南方的水，你難道就遊不？”
“有趣，有趣極了，”程慕玄擱下茶杯，眼神里閃爍著和如出一轍的、清醒的瘋狂，“合作愉快。”
當晚，鍾溫婷在那間堆滿報表的臨時居所裡，徹夜未眠。窗外浪聲滔天，每一聲都像是鍾謹北在那老宅偏廳裡的低語。
他在等回頭，等他求他。
可不要，寸寸割裂骨的重生。
他在京城算著換屆的籌碼，在這裡孤枕難眠。
憑什麼？
……
另一邊，京城。
鍾謹北盯著案頭那份剛傳回來的、關於港權異的簡報。
“秘書長，需要聯絡南方事海辦嗎？”秘書立在影，語調肅穆。
鍾謹北沒說話，只是在那煙霧繚繞裡，緩緩攤開手心；那枚被申策還回來的玉蟬，正冷冰冰地躺在掌紋正中央。
“不用，”他聲音沈得驚人，帶著種近乎穩重的縱容，“讓鬧吧。鬧夠了，就回來了。”
……
那天申策著那枚帶溫熱的玉蟬，一腳油門轟回了後海那座小院時，他還坐在石桌旁，面前那盞鐵觀音早就涼。
他指尖夾著半截冷煙，眼神定在那隻空掉的、原本屬於鍾溫婷的青瓷杯。
“人呢？”他沒抬頭，只是不鹹不淡的問了一。
申策上前把那枚斷了線的玉蟬往石桌上一擱，“走了，進關了，這玩意兒讓我還你；溫溫說，往後兩清，這京城的雪瞧夠了。”
當時石桌上的玉蟬在殘燈下泛著慘白的，斷掉的紅繩像是一道擰乾的痕。
他盯著那東西，短促地笑了一聲。
笑什麼呢？他道不清。
“兩清？”他手碾過那枚玉蟬，覺得有荒誕，又氣又好笑，“我替平了南邊的路，就拿這十年的念想來還我的債；申策，你說這丫頭，是不是我教得太好，好到連捅我的刀子都這般準？”
“謹北，算了吧，”申策嘆了口氣，靠在柱子邊，從兜裡出打火機，“沈執淵那碗藥遞得太難看，你今天帶見這眾生相，那是被你嚇著了；溫溫要的是命，不是你給的那座冷冰冰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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