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慕歡聞言“嗯”了一聲,沒接話,把茶端到邊,抿了抿,又放下了。
他往醫館裡看了看,沒看清方宿生,但他知道他在。他站了很久,茶被太曬得有些發燙,他放下碗,又出一塊碎銀擱在茶攤上,轉走了。
回到驛站,趙德喜迎上來。寧慕歡擺了擺手,徑直進了屋,外袍沒,合躺下。
趙德喜在門外守了許久,沒聽見任何靜。
轉頭忙碌的攤主看到這塊碎銀的時候,人已經走遠了,追出去幾步,沒找到人,只得先收著,等下次見到的時候再找零錢。
傍晚收攤的時候,正見方宿生從醫館裡出來,迎上去,寒暄幾句後說起了白天的事:“方大夫,今天有個怪人,一直盯著你的醫館看。”
“在那兒站了好久,”一邊說著一邊抬手一指比劃了個方向,“要了涼茶也沒怎麼喝,扔下塊碎銀就走了。”
“唉,也不知道那人什麼時候再來,老婆子這一碗涼茶也要不得這麼些銀子呀。”
方宿生一楞,約意識到了些什麼,猛然抬頭向四張了一圈,但什麼也沒看到。
也是,這麼長時間了,那人恐怕已經不在這兒了。
回到醫館後,他沒急著關門,站在門邊,往街對面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象著白天有個人在那兒站了很久。
能走路,想來是毒已經解了,子也大好了。
天黑了下來,只餘月灑落,醫館外空的,大約是不會有人來了。他最終將門關上,穿過大堂,往裡屋去了。
在他關門後不久,從影裡走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站在醫館前,手按著門,但沒敲,只是看著一旁漆黑的,沒有出來的窗扉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另一個人影低了嗓子悄聲勸:“陛下,更深重,在這裡站久了……”
“回吧。”沒等他說完,前一個人的手便從門上放了下來,平靜地吐出兩個字,轉走了,沒再回頭。
一牆之隔的醫館,方宿生坐在桌案旁,就著照進來的月鋪開一張新的信紙。
桌案上還擱著白天沒收起的藥碾,裡面有些沒碾完的草藥,散著淡淡的苦香。
他執筆蘸了墨,往上寫了兩個字,停下看了看,又劃掉,重寫了幾個字,還是不滿意,索將紙皺了扔在地上,重新再鋪開一張紙。
腳邊散落著幾團皺的廢紙,紙團上洇出些雜的墨痕,看不出原先寫了什麼。
狗蛋端了盞燈進來,見屋裡黑著,楞了下:“方先生,怎麼不點燈?”
方宿生沒應。
狗蛋把燈擱下,看見地上皺的紙團,彎腰要撿,被方宿生先一步全攏進袖裡。
“出去吧。”方宿生沒看他,低頭坐著,聲音很平。
狗蛋張了張,到底沒問,將燈提起來,轉帶上了門。
最後他終於寫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字不多,只有一行:我這醫館隨時歡迎你來。
他擱下筆,把那盞不曾點亮的燈推到一旁,著信紙坐到了床上,盯著這行字又看了許久,月把字照得發白。
然後他再一次將紙皺了,抬手就要扔在地上,卻不知何故頓在半空,最終又把紙展平,皺地塞進枕頭底下著,仰面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