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餘生伊始
海風鹹，帶著烘烤後的燥熱。邱瑩瑩坐在礁石上，看著何聿深用撿來的匕首和堅韌的藤蔓，笨拙地修補著那艘快艇上破損的油箱。他的左臂作僵，夾板下的傷口顯然還在疼，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專注地纏繞著藤蔓，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砸在乾燥的沙地上。
老K的逃生艙，在昨夜那場驚心魄的炸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但何聿深似乎並不擔心，或者說，他選擇不去擔心。活下來的人，總要向前看。
“能開嗎？”邱瑩瑩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夠嗆。”何聿深頭也不抬，用牙齒咬藤蔓的末端，打了個死結，“但能漂到最近的有人島礁。總比困在這荒島上強。”
他站起，活了一下僵的右臂，然後走到面前，蹲下。“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邱瑩瑩下意識地了頸側。那裡的疤痕已經結痂，微微凸起，像一條醜陋的蜈蚣。但比起心裡的那道疤，這已經不算什麼了。
“不疼了。”說。
何聿深看著，眼神覆雜。那裡面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冰冷，也不是絕境中的瘋狂，而是一種近乎疲憊的溫，和一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那就好。”他輕聲說，頓了頓，又道，“昨晚……在‘方舟’上，我最後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當然聽到了。那句“告訴瑩瑩，別回頭，活下去”，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
“聽到了。”垂下眼，避開他的目，“你那時候，以為自己要死了對嗎？”
何聿深沉默了很久。海風吹起他有些凌的頭髮，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
“嗯。”他最終承認，聲音很低，“我以為我完了。以為這輩子，就只能陪著那個怪，一起爛在海底。”
他出手，似乎想的臉，但手到一半，又停住了，蜷拳，收了回去。
“對不起。”他突然說，語氣誠懇得讓邱瑩瑩有些無所適從，“瑩瑩，對不起。從一開始，把你捲進來，就是個錯誤。我用債務你，用合約綁你，用謊言騙你，把你當棋子，當覆仇的工……我甚至……以為自己真的能控制一切，包括你。”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滿是苦和自嘲。“直到在礦裡，看到那個東西把你吸進去，我才明白，我什麼都控制不了。我救不了婉菁，救不了小姨，甚至連你……我都保護不了。”
他抬起頭，直視的眼睛，目灼灼，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坦誠。“昨晚，如果不是老K拖著我，如果不是你最後那一下……我可能已經變那片海里的一浮了。是你，給了我第二次活下來的機會。用你的命，換了我的命。”
邱瑩瑩嚨發，說不出話。想起他在最後關頭，將推進管道，自己面對那團恐怖的影。那不是什麼“了斷”，那是他用自己的命，為換來的生機。
“所以，”何聿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上岸之後，我們就去民政局。把婚離了。你弟弟的債，我會一次還清，再多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家人下半輩子食無憂。然後，我們就兩清了。”
兩清。這兩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在邱瑩瑩心上。
看著他，看著這個在絕境中曾與並肩作戰、在最後關頭為擋下死亡的男人。想起他在公寓裡為調整子的笨拙，想起他在遊艇上為擋下的酒，想起他在老宅前牽起的手，想起他在防空裡將護在後的背影……
那些控制，那些謊言，那些冰冷的算計，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看到的，只是一個被仇恨和秘囚了太久，最終在毀滅的邊緣，找回了一人的男人。
“聿深，”開口，聲音有些發，“如果我說，我不想離呢？”
何聿深楞住了，瞳孔微微收。“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離婚。”邱瑩瑩站起，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債務，合約，覆仇……那些都結束了。現在活下來的，是邱瑩瑩，和何聿深。不是‘何太太’，也不是‘覆仇者’。是兩個在海里撿回一條命的普通人。”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你欠我的，用你的命還了。我欠你的，也用我的命還了。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但如果不清，不是因為債，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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