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陳木南心頭彷彿著千斤巨石,日夜都經著撕心裂肺的煎熬,那滋味比刀割還要難幾分。本以為時來運轉,得到師父劉子州的賞識,正式拜師門,終於能夠明正大地鑽研梅山拳,實現自己畢生的武學之夢。可命運卻給了他沉重一擊,他要捉拿的兇徒,竟是自己的親外甥。這意味著他必須在師門道義與骨親之間做出抉擇,一場令人痛心的大義滅親的悲劇,即將在他上上演。
這樣的悲劇,為何偏偏降臨到自己頭上?無數個深夜,陳木南站在屋前的月下,著浩瀚夜空,一次又一次地長嘆,聲音裡滿是絕與無助:“老天呀,我怎麼辦?”
天微亮,山間的霧氣還未散盡。陳木南拖著疲憊的軀,緩緩走到堂屋的香火堂前。陳家世代為書香門第,祖上出過不大文人,因此香火堂的佈置著幾分雅緻與莊重。香火堂右邊,整齊擺放著孔子神像和列祖列宗的牌位,神像前的香爐裡,常年香菸繚繞,寄託著陳家後人對先祖的敬仰。左邊,自從陳木南正式拜劉子州為師,踏梅山武學之門後,便特意擺放了始祖蚩尤和梅山神張五郎的木雕神像,雕像由上等檀木刻制而,工藝湛,栩栩如生,周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蚩尤是梅山拳的鼻祖,相傳他是上古大帝,在新化的蚩尤屋場開創了首套拳法,歷經幾千年傳承,才形了如今獨特的地方拳種,並以王爺山為中心得以傳承和發展。翻壇倒峒張五郎,則是梅山的獵神和法祖,在梅山兒心中,張五郎神通廣大,能驅邪避災,護佑獵人平安,更是梅山仙法的祖師爺,深梅山人的敬仰與祭拜。
陳木南拿起案上的香燭,用火石點燃,燭火跳,映得他疲憊的臉龐忽明忽暗。他首先走到右邊的孔子神像和祖宗牌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腰彎得極低,神莊重而虔誠,口中唸唸有詞:“我陳木南不孝,沒有遵守祖訓讀書從文,執意習武,辜負了列祖列宗的期,請聖人和列祖列宗恩佑,保佑我能在武學之路上行得端正,也保佑我陳家平安順遂。”
拜畢,他又莊重地移步到左邊,對著蚩尤和張五郎的檀木雕像,再次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語氣中滿是期許與懇求:“我陳木南今日新梅山武學之門,誠心向祖師爺求學,希能潛心鑽研梅山拳,練就一武學本領,不辜負師父的重,請大神保佑。”
話音剛落,只見香爐中升起的香菸,竟緩緩聚攏於張五郎雕像的雙腳之上。張五郎的雕像與眾不同,呈倒立之態,雙手撐地,雙腳朝天,看著就像腳踩祥雲,仙氣飄飄。在陳木南彎腰行最後一拜時,那聚攏在張五郎雙腳上的煙雲,突然沿著雕像的後背緩緩倒流下來,順著雕像的脖頸,從雕像的口中噴出,化作一縷縷輕的雲,在陳木南的頭頂上方,徐徐形了三圈整齊的雲環,久久不散。
相傳,張五郎當年曾拜太上老君為師,學習仙法,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未能深得老君真傳。後來,太上老君的兒姬姬見他忠厚誠懇,執著堅韌,心生慕,便將自己所學的仙法傾心相授,張五郎才得以練就一神通,為梅山兒敬若神明的仙法祖師。今日這般景象,似乎是張五郎顯靈了,在庇佑陳木南,也在認可這個新門的弟子。
陳木南拜畢起,著頭頂的雲環,心中的鬱結與煎熬竟消散了不,心態也漸漸放鬆下來,頭腦一片空明,沒有了毫雜念,隨即生出一強烈的練拳衝。他己經很多天沒有練拳了,對於一個痴迷武學、以拳為伴的拳師來說,練拳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是每日必不可的事,幾天不練,便會到渾不自在,如同飢難耐一般。
以前,他學拳的時候,無論條件多麼艱苦,無論遇到多大的阻礙,都始終勤練不輟。哪怕手上磨出了泡,上練得青一塊紫一塊,也從未間斷。可現在他正式拜了師,本以為可以安心練拳,卻因為外甥劉武山踢場子一事。,煩擾得心緒不寧,竟把練功之事擱置了。
陳木南步伐矯健地走出堂屋,來到屋後的練功坪。這個練功坪是陳木南三年前整建的,對外宣稱是個擺設,實則供他秘使用。如今不同了,他己拜師門,能夠明正大地在此練功。練功坪上,整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練功,令人目不暇接。有用於鍛鍊臂力的石鎖,有用於練習法的長凳,有梅山拳師常用的旱菸杆,還有齊眉、禾槍、石磨、鏜耙、鐵畚箕等,每一件都被拭得一塵不染,顯然時常有人使用。
由於多日未曾前來練功,陳木南發現,械架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蓬稻草。他心中微微一,覺得有些蹊蹺。他記得以前似乎並無此,但此時練拳心切,便未多加留意。
陳木南走到練功坪中央,雙分開與肩同寬,雙腳穩穩地踏在地面上,擺出屙屎樁,靜靜地站立片刻。屙屎樁是練習梅山拳的必修課,也是基礎樁法,顧名思義,這樁法的姿勢如同屙屎,雙彎曲下蹲,腰首,部下沉,沉若大山,穩如磐石。梅山拳講究下盤沉穩、基牢固,而屙屎樁便是鍛鍊下盤力量、穩固基的最佳樁法。練拳之前先站屙屎樁,既能排空的汙,也能清除心中的雜念,使心達到一種放鬆的狀態,從而更好地投到後續的拳練習中。
一刻鐘後,陳木南起,活了一下週的筋骨,只覺渾氣通暢了許多,先前的疲憊與鬱結也消散得無影無蹤。隨即施展了幾路梅山拳,每一路拳都招式獨特、剛猛無比,虎虎生風。
半個時辰後,陳木南緩緩收勢。他輕輕活了一下手腳,準備再練下一趟拳。就在這時,從旁邊的稻草堆裡,突然高高躍出一個人來,形迅猛如猛虎下山,騰空而起,徑首向陳木南攻來,一雙虎爪上攻心口、下襲小腹,正是梅山拳中的狠招“黑虎掏心”“虎撲食”,招式兇猛、勢大力沉,不給陳木南毫反應時間。
這攻擊太過突然,周圍毫無預兆。眼看陳木南就要被這致命一擊擊中,危急時刻,陳木南形一沉,向後斜退一步,如狸貓般驚險地避開了來人的雙手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