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蒼溪界的岔路口終於出現在眼前。三條路徑在此分叉,路口矗立著一座古茶亭。
茶亭不大,在夜中顯得有些飄零,但亭翼高拱,廊柱斑駁,著幾分古樸雅緻。楊沐搖亮火摺子,照亮了拱門兩側的石柱,上面刻著一副對聯:“蒼星與照,肩歇東西路;溪澗相聞,茶飲南北風。” 筆力遒勁,著幾分者之風。
走進亭,一清涼氣息撲面而來,山下溪流潺潺,格外悅耳。連日來的張戰鬥與長途跋涉,除了蒙武,其他人都疲憊不堪,一屁坐到兩旁的長條凳上,再也不想彈。西朵梅更更甚,靠著廊柱便沉沉睡去。
楊沐和仡秀也癱坐一旁,眼皮沉重得快要合攏。
蒙武看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心中滿是疼惜。他們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卻因戰不得不喋江湖。
他悄悄走到茶亭中央,那裡擺著一個陶製茶缸,旁邊放著兩個瓷碗,一盞桐油燈在風中搖曳,昏黃的暈照亮了亭的角落。
他拿起小勺子,舀了滿滿一碗涼茶,咕嚕咕嚕飲下,清甜的滋味順著嚨而下,疲憊稍解。低頭間,他發現油燈下著一張紙條,上面用筆寫著:“有朋自遠方來,稀客請歇腳來。”
蒙武雖未正式讀書,但陳木南也曾教會許多字,加上常年與外界接,其見識非一般人可比。看到對聯,當然明白意思,心中暗驚奇。這荒山野嶺的茶亭,留得這般字條,難道還備有夥鋪不?
他走進茶亭後側的兩間小屋檢視,屋空無一人,只有簡單的床鋪和一張木桌,乾淨無塵,顯然有人打理。
蒙武走出屋,將紙條遞給楊沐,喚醒眾人:“前面有客棧,我們去歇息幾個時辰,天一亮就趕路。” 聽說有安穩覺睡,紛紛起喝了涼茶,眾人頓時來了神。
眾人分三路尋找客棧,走了約莫兩三百步,仡秀高聲喊道:“這邊有燈籠。”
眾人循聲去,前山上果然有幾盞紅燈籠搖曳,昏黃的暈在夜中格外顯眼。楊沐快步上前,看清燈籠上的字跡,高聲道:“是蒼溪客棧。”
路徑狹小陡峭,看似近在咫尺,卻彎彎曲曲向山上走了兩三里才抵達。客棧門面不大,只是一棟低矮的木樓,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門前掛著幾串紅辣椒和高粱,著幾分農家氣息,燈籠高高掛在屋前的山坡上,特別招眼。蒙武示意其他人在外面等候,自己與仡秀進屋詢問。
櫃檯後,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店小二打著哈欠,著惺忪的睡眼,見兩人進來,含糊不清地問道:“要住店?”
“這房子看著不大,能住下我們九個人嗎?” 蒙武遲疑地問。
店小二定了定神,道:“客放心,這只是個招牌,後面不遠才是客房,寬敞著呢。你們來得巧,今晚客人不多,先登記一下,我帶你們過去。”
仡秀從未出過紫鵲界,哪裡知道住店還要登記,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握了腰間的短耙。蒙武連忙上前止住,問道:“住宿一晚要多錢?”
“不貴不貴,一兩半銀子就行。” 店小二著手說道,眼神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
一兩半銀子還不貴?蒙武心中暗驚。他早年曾隨父親下山,知曉行,這等價格只有州府大城裡的上等客棧才敢開,這深山僻壤的夥鋪,分明是漫天要價。楊沐、仡秀等人常年居於山中,以換慣了,哪裡見過銀子,更別說隨攜帶了。
蒙武面難:“我們出門匆忙,未曾帶銀兩,能否用隨攜帶的馬抵賬?我們只住半夜,天一亮就走。”
“這……” 店小二面難,“等我去問問掌櫃的。” 說罷,轉進了間。
片刻,店小二出來道:“掌櫃說了,看你們風塵僕僕也不容易,就收你們一半馬抵賬吧。”
“多謝多謝。” 蒙武連忙道謝,心中卻仍有幾分疑慮。這掌櫃的未免太過爽快,莫非其中有詐?但轉念一想,眾人確實疲憊不堪,急需歇息,便不再多想。
店小二走到門外,指了指棕牽著的馬和背上的包袱:“馬和馬就留在這裡,裡面沒有馬料,不好打理。我們會把這一半馬烤乾加工,你們路上也方便攜帶。”
眾人聞言大喜,只取下隨和兵,便跟著店小二向後山走去。繞過一座小山丘,眼前豁然開朗,一棟三層木樓燈火通明,雕樑畫棟,著幾分氣派。通往木樓的是一條用茅草紮的長廊,兩側木柱上紅燈高掛,喜氣洋洋。長廊兩旁的條凳上,坐著兩排著花、頭戴銀飾的姑娘,個個面容姣好,見眾人到來,紛紛起端起大碗酒,笑容滿面。
“各位客莫怕,這是我們客棧的待客之道,務必嚐嚐我們的迎賓酒。” 店小二高聲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熱。
左邊的姑娘率先唱了起來,歌聲清甜婉轉,帶著濃濃的梅山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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