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星推開排練室門的瞬間，就知道自己選了一條最難的路。
排練室很大，但空曠得令人心悸。西壁著隔音棉，地板是深的實木，空氣裡有陳舊木材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最深，一架老式鋼琴靜靜地立在角落，琴蓋上放著一隻紫砂茶壺，壺冒著細微的白氣。
窗前，陳硯秋背對著門站著，一靛青綢長衫，形拔如松。沒回頭，只是著窗外的梧桐樹，手裡轉著兩枚油亮的核桃，發出“咔嗒、咔嗒”的規律聲響。
“陳老師。”蘇晚星輕聲開口，彎腰鞠躬。
核桃聲停了。陳硯秋慢慢轉過來。晨從後，在臉上投下深刻的影。六十七歲的老人，臉上有歲月刻下的紋路，但那雙眼睛——清澈，銳利，像能看穿一切偽裝的鏡子。
“來了？”陳硯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珠子落進玉盤，清脆，有迴響。
“是。”
“把鞋了。”
蘇晚星愣了一瞬，隨即彎腰下帆布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木頭冰涼，過腳心首往上鑽。
陳硯秋走到面前，很近，近到能聞到上淡淡的檀香味。老人的目從上到下，一寸寸地掃過——頭髮，額頭，眼睛，肩膀，手臂，腰，，最後停在腳上。
“學過幾年芭蕾？”
“十年。”
“現代舞呢？”
“六年。”
“聲樂？”
“七年，跟李教授。”
陳硯秋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轉走到鋼琴邊，掀開琴蓋，手指輕輕按下一個音——是中央C。聲音在空曠的室迴盪，悠長，乾淨。
“唱這個音。用你平時唱歌的方式。”
蘇晚星深吸一口氣，開口：“啊——”
聲音清亮，氣息穩定，音準完。是專業水準。
陳硯秋沒說話，又按了一個高音G。
“再唱。”
蘇晚星提氣，唱上去。高音通，不費力氣。
陳硯秋合上琴蓋。核桃在掌心又轉起來。
“會唱戲嗎？”
“不會。”
“一句都不會？”
“只會《貴妃醉酒》裡那句‘海島冰初轉騰’，是小時候聽我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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