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比顧朝夕上次夜裡來看到的更破。
白天線好，一切缺陷都無遁形。堂屋的牆裂了好幾道，最大的那道能進去一手指。灶臺塌了半邊，鍋被人撬走了，灶膛裡塞滿了枯葉和鳥糞。屋頂的瓦片缺了大半，出黑漆漆的房梁，有幾己經被雨水泡朽了，彎彎曲曲地垂下來，隨時要斷的樣子。
顧朝暮站在堂屋門口，仰著頭看那些窟窿，小聲說：“姐姐，屋頂好多。”
“嗯，下雨會水。”
“那怎麼辦？”
“姐姐會補。”顧朝夕把包袱放在牆角，擼起袖子，“朝暮，你先幫姐姐把院子裡的草拔了。不用全拔，拔出一條路就行。”
“好！”
顧朝暮蹲下來，開始拔草。他人小力氣小，草扎得深，拔不，就抓著草葉子使勁拽，一屁坐在地上，草沒拔出來，自己倒摔了個跟頭。
顧朝夕忍不住笑了。
“朝暮，你先把小的拔了，大的等姐姐來。”
“好。”
顧朝夕走進堂屋，開始收拾。地上有厚厚的灰塵，角落裡堆著爛木頭、破瓦片，還有不知道什麼留下的幹糞便。從院子裡找了一把破掃帚——掃帚只剩一個頭，杆子斷了，但勉強能用。
蹲下來，一點一點地把垃圾掃到一起。灰塵揚起來，嗆得首咳嗽，眼淚都出來了。但沒有停。堂屋不大，掃了半個時辰，才把地面清理乾淨。
地上出泥土本來的，雖然坑坑窪窪，但至能走了。
接下來是灶臺。
灶臺是土砌的，塌了半邊，但剩下的一半還能用。顧朝夕把灶膛裡的枯葉和鳥糞掏乾淨，又把灶臺上的碎瓦片清理掉。試了試，灶膛的通風道沒堵，還能生火。
沒有鍋，就把自己的小鐵鍋架上去，大小剛好。鍋是之前從鎮上買的二手貨，底部有點鏽，但還能用。
“朝暮，你去撿點乾柴回來。”
“好！”
顧朝暮跑出去，在院子裡撿樹枝。棗樹下有不枯枝，他一一地撿，抱在懷裡，跑回來放在灶臺邊。來來回回好幾趟，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顧朝夕把柴塞進灶膛，用火摺子點了火。火苗竄起來，灶膛裡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盯著那團火，心裡忽然踏實了。
有火，就能做飯。能做飯，就能活下去。
看了看灶臺旁邊——沒有碗，沒有筷子，沒有水缸。什麼都沒有。
“朝暮，你在這兒看著火，姐姐去河邊打水。”
“好。”
顧朝夕從包袱裡拿出一個小陶罐——這是從伯父家帶出來的唯一一個罐子，不大，能裝兩三碗水。抱著罐子，走到河邊。
河水清凌凌的，水草在水底輕輕搖著。顧朝夕蹲下來，把罐子按進水裡，灌滿了，抱起來往回走。罐子不輕，走得很小心，生怕灑了。
回到老屋，把水倒進灶臺上的小鐵鍋裡。一罐水不夠，又去了一趟，兩趟，三趟。跑了西趟，鍋才滿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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