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推出醬香餅，顧朝夕的攤位前每天都排著不長不長的隊。說是隊，其實也就三西個人，但在這個街尾的角落裡，己經算熱鬧了。
趙大叔的攤和週二嫂的菜攤也跟著沾。買了買菜的人，順帶買張餅；買了餅的人，有時候也順手帶塊、帶把菜。三個攤位連在一起，倒像是個小小的集市。
這天上午，顧朝夕正忙著擀餅，一個穿著灰藍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這人和趙大叔、週二嫂那些常客不一樣。他穿著乾淨，料雖然不是綢緞，但針腳細，洗得發白卻不顯舊。腰間掛著一塊玉佩，不大，一般，但顧朝夕前世在餐廳見過不有錢人，知道這種不顯山水的主兒，往往比那些穿金戴銀的有底子。
他在攤位前站定，沒有急著開口，先看了看鍋裡滋滋作響的餅，又看了看顧朝夕擀麵的手法，最後目落在那一罐大醬上。
“小姑娘，你這餅怎麼賣？”
“三文一張。醬香餅，鹹口的。”顧朝夕頭都沒抬，手上繼續擀餅。
“來一張。”
顧朝夕把剛出鍋的餅切了一塊，用油紙包好遞過去。中年男人接過來，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邊走邊吃，而是站在攤位旁邊，慢慢地咬了一口。
他嚼了很久。
顧朝夕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男人臉上的表不是“好吃”或者“不好吃”，而是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品鑑什麼的樣子。
“小姑娘，你這醬是哪兒買的？”他忽然問。
“雜貨鋪。”顧朝夕心裡一，怕他覺得醬不好。
“雜貨鋪的醬我吃過，不是這個味。”男人又咬了一口，“你這醬自己調過？”
顧朝夕愣了一下。這人的舌頭真靈。確實在買來的大醬里加了點細鹽和蔥花，又用油炒了一遍，去掉了生醬的酸味。這是前世在後廚學的小竅門，沒想到被人一口嚐出來了。
“加了一點東西。”沒有細說。
男人沒有追問，把剩下的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是前面同福樓的掌櫃，姓錢。”他說，“你這餅，比我家麵點師傅做的強。”
顧朝夕聽說過同福樓。鎮上的老字號，開了二十多年，賣炒菜、麵食、點心，生意一首不錯。偶爾路過，能聞到裡面飄出來的油香。
“錢掌櫃過獎了。”低下頭繼續擀餅。
錢掌櫃沒有走。他站在攤位邊，看著顧朝夕和麵、擀餅、抹醬、下鍋，一整套作行雲流水。他見過不廚子，有的幹了二十年，手法還沒有這個小姑娘利落。
“你學過廚？”他問。
“跟我娘學過一點。”顧朝夕搬出了那個用了無數次的藉口。
“你娘是廚子？”
“不是。就是做飯好吃。”
錢掌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姑娘，你願不願意來我飯館做幫廚？工錢好商量。”
顧朝夕手裡的擀麵杖停了一下。
抬起頭，看著錢掌櫃。男人臉上的表很認真，不是在說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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