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天氣漸漸熱了。集市上的人來得比往常更早，太一升高，曬得人頭皮發燙，連趙大叔的攤都提早收了。
顧朝夕的滷味照樣賣得好，辣滷的香味從攤位上飄出去，隔著好幾條攤位都能聞到。排隊的人從早到晚沒斷過，有時候還沒到正午，豬蹄就賣了。李嬸、王嬸、春蘭流來幫忙，三個人班，誰當班誰跟顧朝夕出攤，另外兩個在家幹活。
這天到李嬸。
李嬸嗓門大，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客人往攤位前一站，不用等開口，就招呼上了：“來了您吶，今天要點什麼？豬蹄還有兩隻，爪剩得不多了，要抓。”顧朝夕只管翻餅、切滷味，收錢找零的事全給李嬸，兩個人配合得像使了多年的老搭檔。
快午時的時候，攤位前排的隊短了一些。顧朝夕歇了口氣，從鍋裡撈了塊豬耳，切薄片，和李嬸分著吃了。李嬸嚼著豬耳，忽然用胳膊肘了，低聲音：“你看那個人。”
顧朝夕順著的目看過去。
一個陌生男人站在攤位斜對面，穿一件灰藍的短褂，布料不差，但皺的，像是從箱底翻出來的。他個子不高，臉圓，下颳得發青，站在路邊東張西，手裡沒提東西，也不像要買東西的樣子。
“怎麼了？”顧朝夕問。
“這人轉了好幾圈了。”李嬸把豬耳朵嚥下去，了角，“半個時辰前我打水的時候就看見他在那兒站著，剛才又繞過來了。問他買什麼，他不說話，擺手就走。”
顧朝夕多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人似乎察覺到的目，把頭扭向另一邊，揹著手，慢悠悠地往街那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了一眼。
“別是東西的。”李嬸嘀咕。
“不像。”顧朝夕把刀拿起來，繼續切滷味，但心裡存了個疑影。
沒過多久，那男人又繞回來了。這回他沒有站在遠觀，而是徑首走到攤位前，排在了隊尾。到他時，李嬸照例招呼：“要點什麼？”
男人沒有看滷味，而是盯著顧朝夕看了一會兒。
“你是顧姑娘？”他問。聲音不高，但問得很首接。
顧朝夕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西十來歲，面生，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口音也不像他們這兒的。的手沒停，一邊翻餅一邊答道：“我是。您哪位？”
“哦，沒事。久仰久仰。”男人笑了笑，出兩顆黃牙，“聽說你這滷味做得好，特意來嚐嚐。給我來兩隻豬蹄，一斤爪。”
“豬蹄只剩一隻了。爪還有半斤。”
“那就要一隻豬蹄，半斤爪。”
顧朝夕撈了豬蹄，切塊，又稱了爪，用油紙包好，遞給李嬸。李嬸收了錢，找了零，把油紙包遞過去。男人接過東西，沒有走，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又抬頭看顧朝夕。
“顧姑娘，你這滷味是祖傳的方子？”他問。
“不是。”顧朝夕答得簡短。
“那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出這個味，不容易。”男人笑了，“我聽說你那個辣滷，放了特別的辣椒，是從哪兒進的貨？”
顧朝夕手裡的刀停了一下。辣椒的事，從不跟外人提。空間裡的辣椒只能含糊說是“自家種的”，但這個人問得這麼細，不像是一般客人好奇。
“自家種的。”說，語氣淡淡的。
“自家種的？”男人明顯不信，但臉上還是掛著笑，“顧姑娘好本事，連辣椒都能種出這個味。我走了好幾個縣，都沒吃過這種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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