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初，黎正蹲在後院的漚坑旁，手裡握著一把長柄木叉，仔細翻著層層疊疊的秸稈與落葉。
這農事雖暫告一段落，但地裡的莊稼如同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刻也離不得料。多積些，菜地裡也能多添幾分收。
將切碎的稻草與溼潤的爛樹葉替鋪疊，又按著現代學來的“碳氮比”法子，均勻灑上了一層稀釋過的豬糞尿。
這法子講究三份乾料配一份溼料，既能升溫殺菌，又能防止料發臭生蛆。看著坑裡逐漸升騰起的白氣，黎角微揚，這可是“高溫好氧發酵”的好兆頭。
“兒！兒！村長來了，快過來！”前院突然傳來黎老爹急促的喊聲。
黎趕放下木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記得清楚，那次村長黎大把家中的錢給自己還債，雖然沒用上，但這份人得記住。
前院裡，村長黎大正揹著手西打量。這院子雖有前後之分，卻著破敗，好在收拾得乾乾淨淨，倒也不顯邋遢。
黎老爹侷促地著手，見黎進來，立馬換上一副笑臉：“村長啊，兒來了，有事您跟說道，我一個男人不懂這些。”
說完，便溜進了廚房。
黎笑著迎上去，揚了揚沾著草木灰的手：“嬸子，我剛在後院堆，先洗個手。”
轉去井邊汲水，作利落，形拔。黎大著的背影，心頭暗驚。
這才多久沒見，黎整個人竟胎換骨般有了氣神。本就生得豔，隨了孃的好相貌，若不是先前那嗜賭的子，哪裡會娶了沈寡夫？
洗完手，黎了走到近前。黎大收回思緒，板著臉道：“黎，今早嬸跟我說，你往稻田裡放了魚苗？”
“是啊，嬸子。”黎點頭，語氣坦然，“村裡水塘要租金，我家這況您也知道。稻田養魚兩不誤，省了水塘錢。”
“胡鬧！”黎大一聽就火了，聲音拔高，“老孃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稻田裡能養魚的！你這不是瞎折騰嗎？”
黎早料到會有這般反應。知道老一輩的觀念深固，便不跟村長嗆聲，只轉衝廚房喊道：“爹，倒杯水來！”
接著，接過黎老爹遞來的瓷碗，雙手捧給村長：“嬸子，您消消氣。這稻田養魚在我們這兒雖見，可我在城裡聽說，梧州省城那邊早有了，好的很。”
這話自然是現編的。村裡的人都見多怪，別說省城，就是去趟縣城都算稀奇，這謊話編得毫無力。
“真的？”黎大接過水碗，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
“千真萬確。”黎振振有詞，“您看我家今年的禾苗，用的都是育秧苗秧法，跟往年撒種不一樣，長勢是不是比隔壁地裡都要壯？”
這一點黎大倒沒法反駁，前些日子路過老黎家的田，確實見那禾苗綠油油的，格外喜人。
見村長不語，黎繼續道：“嬸子也知道我以前常在賭坊混，那裡面三教九流，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聽得多了，自然知道些稀罕事。”
“你還敢提賭坊？”黎大瞪眼。
“不敢不敢。”黎賠著笑臉，“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想好好過日子，自然得把這些門道鑽研了。”
黎大聽罷，心中稍安。看來上回一把是有效的，這孩子總算走上正道了。
“可你這也算是道聽途說，沒親眼見過，還是要謹慎。”村長還是叮囑了一句。
“知道知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保管沒問題。”黎有竹，“要是今年我家收好，明年就請嬸子您帶著全村一起搞，到時候咱們村就是十里八鄉最富裕的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