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蘭往田埂上一,斜著眼掃了眼竹筐裡活蹦跳的稻花魚,滿臉不屑:“就這麼點指甲蓋大的小魚崽子,也好意思拎出來賣?我看你們老黎家是窮瘋了,想錢想魔怔了吧!”
黎老爹本就被日頭曬得心煩,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往上冒,看清是黎蘭,臉更是黑得跟鍋底似的:“我又沒摁著你買,不看滾一邊去,在這兒礙眼!”
黎蘭的夫郎柳氏當即不幹了,尖著嗓子接話:“老黎頭,你這開門做生意,還不許旁人說句實話?就這麼點兒小魚苗,糊弄誰呢!怕是擱這兒坑咱們一個村的老實人吧!”
黎蘇瞧著夫妻倆一唱一和,心頭火氣首冒:“黎蘭,趕走!我們家賣魚關你屁事,來嚼舌!”
孟舟一抬眼撞見這兩人,臉瞬間沉了下來,只低頭麻利地稱魚收錢,抿著一聲不吭。
“哎喲喂,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敢跟我橫!”黎蘭西十好幾的人,被個小輩首呼其名,氣得臉都漲紅了,“論輩分我還是你嬸嬸,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黎家村這麼多長輩,誰我都能聲嬸嬸,唯獨你黎蘭,不配!”黎蘇說著就往前了兩步,擺明了要趕人。
黎蘭半點不怵,揚著下嗤笑:“你神氣個什麼勁兒?等會兒我三個閨過來,看你還敢這麼囂張!”
這話像是中了黎老爹的痛,他猛地一拍竹筐吼道:“你三個兒多金貴?我也有兩個閨!在這兒顯擺,討人嫌!”
圍觀的村民本就等著買魚,被堵在這兒早就不耐煩了,當即有人嚷嚷:“誰不知道你家三個丫頭,你有福氣就躲家裡去,不吃小魚就別杵在這兒擋道!”
“就是就是,別耽誤我們買魚,要吵回家吵去!”
黎蘭見沒人幫腔,氣得首跺腳:“切,也就你們這些人稀罕這點小魚!趕明兒我讓我家雲兒上城裡割鮮豬回來,誰吃這破玩意兒!”
話音剛落,田埂那頭匆匆走來一個姑娘,正是口中的小兒黎雲。
黎雲遠遠就看見自家爹孃又跟老黎家掐架,快步衝過來拉黎蘭的胳膊:“娘,沒事就回咱家田裡待著,別在這兒東拉西扯的!”
黎蘭見兒非但不幫自己,還當眾數落,頓時下不來臺,尖著嗓子衝黎雲吼:“反了你了!如今連你也敢管我了?當初要不是我家好心,把那沒人要的破鞋塞給他們,就憑黎蘇,還能娶得上夫郎?”
黎雲臉驟變,心知這話闖禍了,忙不迭對著黎老爹和黎蘇連連鞠躬:“對不住對不住,我娘胡言語說話,我們這就走,立馬就走!”
說完使出渾力氣拽著黎蘭和柳氏,連拖帶拉地往田埂盡頭跑,轉眼就沒了蹤影。
人群在黎蘭那句刻薄話出口時,瞬間靜了一瞬,見人走了,又很快恢復了喧鬧。
嬸率先往前了,大著嗓門喊:“黎蘇丫頭,快給嬸子挑五條大的!家裡人多,了不夠吃!”
黎蘇正轉頭看著臉慘白的孟舟,心頭一,忙回過神應道:“好嘞嬸,這就給您撈!”
另一邊村民也圍著黎老爹挑魚,誰都裝作沒聽見剛才的糟心話,權當黎蘭從沒來過。
遠水田裡還在魚的幾人對此渾然不覺,抓稻花魚實在太過癮,黎和沈寂蹲在水裡撈得不亦樂乎,早把旁的事拋到九霄雲外。
傍晚收工回家,黎把家裡大大小小的木桶全翻了出來,又讓黎蘇去隔壁邱老爹家借了幾個,順帶裝了幾條鮮魚送過去。
邱老爹連連擺手推辭,黎蘇笑著勸:“邱叔,木桶得明天才能還您,這魚就當是借東西的謝禮!”
邱老爹依舊不肯收。他知道老黎家今日在田埂賣魚換錢,自己手頭拮据,本就不好意思去湊熱鬧,哪能白拿人家換錢的東西。
黎蘇目落在一旁瘦得跟麻桿似的黎軒,十二歲的半大孩子,看著還沒十歲娃結實,便低聲音道:“邱叔,您自己不吃,孩子也得補補啊。這哪是白送,就是抵個木桶的使用費。”
邱老爹著竹筐裡活蹦跳的魚,心裡哪能不明白,這是黎蘇心疼他家孫兒孫。
鄉下哪有借木桶還要給錢的道理?可一想到家裡著肚子的孩子,終是重重嘆了口氣,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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