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曹昂打斷他，用僅存的左手揮了揮，像要揮開什麼不存在的煙塵。
他著虛空，聲音飄忽，“一個廢人，怎麼回戰場？如今連吃飯都要人喂，更別提握刀了……這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他忽然想起什麼，扯了扯角，“方才母親來說，替我尋了門親事。
也好，日後總算有人照應。”
房間裡只剩下沉默，和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曹昂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空的右袖。
那樁提親，終究是婉拒了。
對方門第清貴，姑娘溫婉，可一個失了臂膀的人，怎敢誤了旁人前程。
“兄長！”
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曹炫擰著眉，眼底燒著兩簇火。
不過是缺了一條胳膊，何至於此？世間路千萬條，難道斷了翅膀的鷹就不再是鷹了？
曹昂怔了怔，有些茫然地看向突然怒的弟弟。
“自折了右手，你便將自己困在了囚籠裡。”
曹炫的聲音沉了下來，字字敲在曹昂耳上，“戰場上，難道容不下一隻手的統帥？退一萬步，右手廢了，左手就不能執筆了嗎？父親從前總誇你心思靈，即便不得馬、提不刀，案牘之間難道就撐不起一片天？”
帳靜了片刻，只聽得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曹炫見兄長不語，語氣又急促了幾分，像是要把所有話都倒出來：“我往日荒唐，只知 作樂。
如今兄長有難，我這做弟弟的能站出來扛事，兄長為何就不能換個法子，替我、替父親母親分一分憂？從前是你護著我，往後我來做衝在前頭的矛。
兄長……可能做我後那面盾？”
曹昂猛地抬起頭，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弟弟。
那些玩世不恭的皮相底下，竟藏著這般筋骨。
左手……是啊，他還有左手。
縱然再不能挽弓馳騁，總還能握住筆，在朝堂、在後方，為這個總讓人心的弟弟鋪一鋪路。
一滾燙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湧上眼眶。
他別過臉，頭哽了哽，再轉回來時，角卻扯開一個笑，帶著未散的溼意：“混賬東西，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趕滾蛋，去準備你的事，別因著一點小勝就得意忘形。”
他頓了頓，聲音穩了下來，字字清晰：“許都這裡，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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