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他才低聲說：“二公子今日……很盡興？”
曹炫笑出聲，笑聲在狹窄的營帳裡撞出迴音。”盡興？”
他重複這個詞，手指在空中虛劃一道弧線，“你若是指罵人，那確實痛快。
若是指打仗——”
他頓了頓，翻坐起，“那還不如看場猴戲。”
司馬懿沒有接話。
黑暗中，他的呼吸聲輕得幾乎消散。
又過了片刻，他忽然彎腰，將白日那隻水囊輕輕放在門邊。
“屬下告退。”
簾幕落下，腳步聲漸遠。
曹炫盯著地上那個模糊的廓，忽然覺得嚨發乾。
他手去自己的水囊，指尖到皮革上深深的牙印——那是白日罵時無意識咬出的痕跡。
帳外，月亮從雲隙間出半張臉，將滿地落的兵刃照森森白骨。
更遠，呂布軍撤退的方向，黑暗正吞沒最後一點菸塵。
軍帳燭火搖曳，將幾道人影投在麻帳布上。
曹炫剛轉要走，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賈詡垂著眼，聲音得低，彷彿只是自言自語：“那兩位……可要去看看？”
曹炫腳步一頓。
這幾日心思全在別，倒真將那兩人忘了個乾淨。
他眼裡的閃了閃，抬手在賈詡肩上一按。”還是你記得牢。”
賈詡臉上掠過一辨不清滋味的苦笑，沒應聲。
關押俘虜的營帳比別更暗些，一草料混著塵土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
曹炫掀簾進去，第一眼便看見兩立柱旁捆著的人影。
他怔了怔——自己分明代過好生看管，怎會如此？
守在旁邊的夏侯楙嚨裡滾出一聲笑：“將軍，這兩個總不安分，總想尋機溜走。
綁著省心。”
火映出兩張憔悴的臉，眼窩深陷，乾裂。
曹炫走近幾步，目在他們臉上來回掃過，最終化作一聲低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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