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炫但笑不語。
有些事倒著推便清楚：孫策死，誰最得利？孫權年歲雖輕，卻己懂得驅趕長兄孀，更將舊部逐一收編。
一個自活在刀鋒下的人，日後多疑嗜殺，豈是憑空而來？陸遜能投孫權，世家能穩坐江東，其中關節早埋在那場裡。
只是他未說出口——推演再縝，終究了一著。
陸遜見他神，猶豫再三，還是低聲截斷了那片沉默：“主公……實則與我們聯絡的並非孫權本人。”
曹炫撥弄茶渣的手指停了。
“是吳景，孫策的舅父。”
陸遜語速漸緩，“且孫權……多半不知。
孫策若亡，繼位者極可能是他，為絕後患，我們另提了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間發乾。
“吳景自己，也必須死。”
曹炫著盞中漸沉的碎葉，許久沒有出聲。
曹炫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位吳景的手段，竟能狠厲至此。
兩個外甥，一個要殺，一個要扶。
連自己的命也當作籌碼押了上去，無論孫權是否知。
這般行事，究竟圖謀什麼？難道做舅舅的，心中也存著偏袒？
見他面不解，陸遜才扯了扯角，聲音裡摻著些許意：
“主公，依在下淺見，吳景或許是孫氏一門裡難得的明白人。”
“若不如此，只怕以孫策的脾……終究難逃禍端。”
“那些盤錯節的世家大族，遲早會暗中投向別，最後裡外呼應。
這江東的地盤，孫家就算一時坐上，也坐不長久。”
“如今這般，用孫策與吳景兩條命，換來孫氏一族的富貴安穩，穩穩握住江東權柄。”
“這筆賬……算來並不虧。”
“唯一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的，大概只有孫策自己了。”
曹炫一時怔住，竟有種被這年輕後輩點醒的恍惚。
同樣生著頭腦，怎就有人能將世事看得這般徹？他心底掠過一荒謬的涼意。
這般的算計，當真能如此衡量麼？轉念想起自家那位曹公，似乎從未行過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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