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發作
晚上七點，白景行再次回到了這個位於曼東府市中心西北方向幾十公里以外的地下安全屋。
進門的時候，他的作比尋常要慢上幾拍。右肩在門框上靠了大概半秒鐘，那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借力——一整天的奔波、戰鬥、繃之後，終於回到這個還算安全的空間，他允許自己在沒人發現的時候鬆懈下來一點。
開啟燈的瞬間他的視線就掃向了那扇金屬門外的監視屏。電子螢幕裡，單雲驍正在床上靠著，手裡擺弄著那個白景行三天前給他的平板，眉頭皺得死。白景行知道他是在想辦法向外界傳遞資訊，嘗試了若干種方式均以失敗告終，卻仍不死心。
好的。白景行心想，給他找點事幹，這樣不至於在屋子裡被憋到發瘋。
確定了單雲驍仍安全地待在一門之隔以外的空間裡，白景行才邁開步子走向這個簡陋空間中唯一的那把椅子。僅僅是走上這幾步，他渾的和骨骼就開始尖著抗議了——所以在終於到椅子的扶手時，他近乎是跌落般坐了下來。
有了支撐的一瞬間，他強撐著的那一口氣也散盡了，整個人宛如沒有骨頭一般癱在椅子裡。在把單雲驍從碼頭救出來的這八天的時間裡，他的神幾乎沒有一刻是放鬆的，加起來閤眼的時間都不超過十五個小時。
他沒辦法休息，要做的事太多了。要清除追兵，要掩蓋痕跡，要整理資料，要準備計劃，回到這棟安全屋後還要照顧裡屋那個不聽話也不配合的病號。這八天的時間裡，他哪怕是閤眼的那幾個小時，神狀態也是高度繃的——一點點風吹草就會將他驚醒，下一瞬間手槍已經攥在了手裡。
他確實太疲憊了。白景行很會流出這種脆弱狼狽的姿態，哪怕沒有旁人在場的時候，也是一樣。可此時此刻他的神、力都已經於懸崖邊上了，但凡他放鬆一意識的防線，強撐著的那弦就會徹底崩斷，帶他墜無夢的昏睡之中。
白景行閉著眼靠向椅背，睫抖了好幾下，像在心中做出什麼決策。他其實知道自己應該趁機休息一會兒——一方面是因為他確實快到極限了，每一寸和骨骼都在跳著發出警報；另一方面是他清楚今夜稍晚的時候會有怎樣的一場非人的、難捱的折磨等著他，如果他想咬牙撐過去，就應該趁現在多補充、儲存些力。
可……他還有那麼多事沒有做。
於現在的白景行而言，從來就沒有什麼可以短暫息的時間。
日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著，白景行癱在扶手椅上緩了快五分鐘才睜開了眼睛，重新喚回了一分對於的控制權。
他首先下了上沾染著跡與灰塵的作戰服。今天他的運氣比較好，沒有在追兵的圍捕下什麼傷，所以這些跡都是敵人的。鮮乾涸之後布料變得發，過他上那些沒癒合的傷口時帶起一陣細的痛，但白景行的作沒有停頓，只是快速地扯下了這件殘破的外。
赤的上暴在日燈下，這年輕蒼白的軀上縱橫錯的新舊疤痕已經多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藉著燈，白景行開始檢查近期新添的幾道傷口，確定暫時沒有染髮炎後，才走到房間角落那個簡易的櫃裡取出了一件全新的黑T恤給自己套上。
簡單地洗了把臉之後，他又走到房間左側那張長條形的金屬桌前，開始整理武裝備。若干把半自手槍和狙擊步槍並排擺放，間隔相等，彈匣已經卸下放在槍右側，旁邊還有些滿子彈的備用彈匣；槍支的旁邊是四把不同材質的刀，有碳纖維的有鋁合金的，在日燈下泛著冷白又鋒利的；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配件，補充彈藥、彈、槍套……所有品都按照類別和功能分割槽擺放，能夠讓他閉眼僅憑記憶就到每一件東西。
確定武儲備暫時不需要補充之後，白景行重新走回書桌前，在那張扶手椅上坐下，然後打開了那盞充電式的檯燈。
紅木的書桌上麻麻擺滿了許多材料，這是他這些天憑記憶回憶梳理出的海德拉組織架構、核心員、分部據點、資金流向等只有深這組織多年的員才能掌握的關鍵資訊。他將那些材料仔仔細細地疊好，分門別類地裝進一個防水檔案袋裡，然後靜止了幾秒似乎在思索些什麼，才出一張白紙開始寫信。
整理這些足以給海德拉造毀滅打擊的資訊時，他的頭腦一直都是清晰無比的，他沒有猶豫，沒有停頓，甚至不需要修改，只是用最簡明扼要的語言就準確地描繪出了這個龐大的犯罪集團部槃錯節的全貌。
可是，在給那個人留下一封說明的信件時，他懸在紙面上方的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去。
確實是不太好寫。想說的話太多，細想起來又都沒有什麼意義。而他又必須儘快完，因為他擔心再過幾個小時，他將沒有力或時間來做這件事。
白景行思忖了很久，寫下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漫長的思考，過了快兩個小時，才把這封只有半頁紙的信件塞到了檔案袋裡面。
這時，白景行已經能覺到深的神經在異樣的跳了——他知道這是回聲快要發作的訊號。於是他不敢再多拖延，快速地開啟醫療箱取出給單雲驍準備好的消炎類藥，又配好了一整天的食，端起那個托盤就準備按碼解鎖房門。
在那扇金屬門前，白景行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些天來，每次面對單雲驍時，白景行總是要先調整下自己的狀態。
他知道單雲驍恨他。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那些嘲諷、咒罵、敵意，那些如同燒紅的刀子一般句句往他心口捅的狠話，他都有所預料。
可在心中設想是一碼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碼事。
他也是人。他並非不會痛、不會難過，只是在單雲驍面前，這些看上去不應該屬於殺手“蛇”的緒被通通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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