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上的鐵鏈一掛,明棠院裡反倒更安靜了。
外頭守著兩個壯婆子,一個外院管事,白日里站在門口裝恭敬,了夜便流換班,連誰往院裡送一碗湯、拿一盆水,都要多問兩句。裴老夫人這一回顯然是真急了,不只是要關住,更是要把手裡能走的路、能遞出去的訊息,都一併按死。
青黛站在窗邊往外看了兩回,氣得直咬牙:“夫人,他們連針線房來取舊繡樣的人都攔。再這樣下去,咱們連頭髮都送不出去。”
沈明繡卻只低頭整理桌上的東西。
昨夜從嫁妝庫房挪出來的舊單、掌櫃名冊、陪房契副頁,被分了三摞。最上頭那一摞,是侯府這三年與沈家商路往來最深的舊賬;中間那一摞,是能保沈家外頭幾家鋪子不被侯府一把扣死的契書抄本;最底下一摞,則是陪房與掌櫃之間的人名連線。
這些東西,留在明棠院就是禍。
不只侯府會盯,若外頭真有人順著侯府這攤爛賬往上查,這院裡遲早也會被翻。
“送不出去,便拆著送。”終於開口,“一口氣往外送,才最惹眼。”
青黛一愣,立刻湊過來:“夫人已有主意了?”
“今日不是要給針線房補壽宴後的回禮樣布麼?”沈明繡把手邊那幾塊雲錦樣料揀出來,鋪在案上,“把這摞人名冊裁三份,夾進樣布背襯裡。明面上是回收舊樣,實則是送賬。”
青黛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院門守得這麼死,誰替咱們送出去?”
“周媽媽。”
一直守在角落裡的周媽媽抬起頭來。
是隨沈明繡陪嫁進門的老人,平日最不顯眼,走路慢,說話也慢,平日裡常替院裡管針線和箱。越是不起眼,越不會惹人疑。
“你待會兒去門口,就說夫人既被關著,針線房該的回禮樣子也不能誤了,們自己來取。”沈明繡道,“若外頭不許人進來,便讓們在門外等。你只管把這一盒樣布送出去,旁的話一句不多說。”
周媽媽應了聲是。
沈明繡又看向青黛:“你再去把庫房裡那冊禮單抄本取來,最末兩頁拆下,捲進空繡軸裡。等晌午送去給二嬸過目時,讓守門的婆子親眼瞧著是給花廳的東西,別們起疑。”
青黛越聽越明白,心口都熱起來:“夫人是要把最要的兩路東西分著送?”
“還不夠。”沈明繡把最底下一摞陪房契副頁又出幾張,“人也得先走。”
“走?”青黛怔住,“院門都鎖了,咱們院裡的人怎麼走?”
“不是院裡的人先走。”沈明繡抬眸,“是外頭的人先散。”
侯府如今最想按住的,是手裡的賬和人。可賬不只在紙上,人也不只在明棠院。真正能替把賬接住、把路重新鋪開的,是外頭那幾個沈家留下的老掌櫃和陪房家眷。若他們還明晃晃掛在侯府名下,遲早要被逐個摁死。
昨夜便想明白了,真正該先走的,是外頭那些“還來得及走”的人。
“給周衡傳一句話。”把一張極薄的紙折方勝樣,進針線盒最底下,“東街米行、南門藥鋪、西市綢緞莊三家老掌櫃,今日起都別再住原來的後院。人先散到城南和河西去。賬不帶原冊,只帶抄本。至於周掌櫃自己——”
頓了頓,聲音更低。
“他今夜搬去舊茶行那邊,不要再回東街。”
青黛聽得心驚:“夫人,是怕侯府他們?”
“侯府未必有這份腦子。”沈明繡道,“怕的是侯府背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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