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落下，連老夫人都變了臉。
陸從廉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
他與謝臨川對視片刻，忽然低聲道：“謝大人，京中查案的人多，有些人能查一陣，有些人能查一世。你年紀輕，前程正好，何苦為了一個剛和離的商戶，把路走窄？”
這話說得不響，卻比明刀更冷。
謝臨川卻只掀了掀眼：“威脅朝廷命，也記一筆。”
陸從廉眼角一沉。
沈明繡在旁邊聽著，心口反而慢慢定下來。這個人終於不再裝溫和了。溫和的人不會夜裡趕到侯府，不會一開口便要舊簿，更不會把說一個“不值得”的商戶。
看著陸從廉：“陸長史急著要舊簿，是怕舊簿裡有大長公主府的賬，還是怕有誰收了軍糧銀？”
陸從廉轉過臉，目落在上。
那一眼不重，卻帶著久居權勢邊上的冷意：“沈姑娘，你父親當年若像你這樣不知止，沈家未必還能有今日。”
周衡的臉瞬間變了。
沈明繡卻沒有怒。
只是看著陸從廉，慢慢道：“原來陸長史認得我父親。”
陸從廉一頓。
話說得太順，便了底。
沈明繡繼續道：“我父親沉掉舊鹽號，是因為有人借路。他當年沒有往下查，不是因為沈家怕事，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借路的人是誰。陸長史今日這一句，倒替我補上了。”
陸從廉的線終於直。
“沈姑娘聰明。”他說，“可太聰明的人，容易把自己也算進去。”
謝臨川忽然開口：“陸從廉，你今夜來侯府，是為了取舊簿，還是為了確認守燈的人死沒死？”
陸從廉眼神一變，快得幾乎人捕不住。
但謝臨川捕住了。
他抬手，門外校尉立刻押著兩個人進來。一個是東華巷長史署的馬伕，另一個則是滿臉汙、衫溼的老者。老者被人扶著，幾乎站不穩，可週衡一眼便認出來了。
“老何！”
守燈老人抬起眼，著氣道：“周掌櫃……小的沒死。”
陸從廉袖中的手指微微一。
謝臨川看著他：“你的人作不慢。舊棧留字，帶走守燈人，再轉道北城門。若不是本早一步讓人在城門等著，陸長史此刻大約已經能說一句死無對證。”
陸從廉沉默下來。
老何了好一會兒，才從懷裡出一枚被汗和浸溼的烏木牌。牌子一角裂了，上頭刻著一個小小的“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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