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澍堯沉默片刻,忽然遲疑地開口:“白主任,您剛才說,每個人的況都不一樣,我覺得不太對。現代醫學本來就是經驗累積的科學吧?”
“你說得沒錯,醫學確實依賴經驗。但在腫瘤治療中,還藏著一些更深層的東西,甚至可以說,包含一些哲學的理念。比如亞里士多德說的‘整大於部分之和’,也就是說,腫瘤治療效果的核心不在於手段優劣,而在於患者整基礎狀況。腫瘤不是孤立存在的實,而是與人在環境、免疫狀態等切相關,甚至包括有沒有人堅定地站在後。”
周澍堯聽這些容有些微微的驚訝,他對醫學的理解還停留在背書階段,白熵已經延到哲學層面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白熵看的不只是病,更是人。
白熵繼續說:“所以很多時候,哪怕我們按最標準的方案走,結果也可能出人意料。那不是經驗錯了,而是生命本,遠比資料覆雜。我們能做的,是在尊重規律的同時,也學會接不確定。”
正聊著,白熵的電話響起,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角不自覺地揚起來,卻沒接,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正想再跟周澍堯說些什麼,電話又一次震,嗡嗡嗡的抖聲似乎預示著某種不講道理的急迫。
“幹嘛?”白熵略有些不耐煩地接起來,聽到對面說了什麼,表立刻從無奈轉為驚喜,語氣也了下來,“你親自送外賣?”
周澍堯的視線在張巖一頁一頁的檢查單上游移,耳朵卻跟著白熵走出了辦公室。
“那你等我一下,馬上下來。”
不到十分鐘,他又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素淨的帆布袋,看上去是份很緻的外賣。
他朝周澍堯揚了揚下:“快十二點了,一起吃吧。”
“不了白主任。”周澍堯下意識地婉拒,“我不太能吃外賣。”
“家裡做的,不是外賣,食品安全絕對可以保證。”
周澍堯半信半疑地跟了過去,果然,白熵從袋子裡拿出七八個一模一樣的保溫餐盒。
“這麼多,我一個人肯定吃不完,幫我分擔一點吧,謝了!”
周澍堯不知道吃人家的飯還要被謝該怎麼回覆,只能尷尬地笑笑,雖然這些菜看上去香味全部線上,甚至有些用料堪稱奢侈,但如果讓他選擇,他寧願去吃食堂,比起菜本,他更想知道做菜的是誰,或者說送飯的是誰。
白熵見周澍堯低頭默默嚼東西,不像平時話那麼多,便把剛才的話題重新拾起,只是悄然轉了個方向:“腫瘤科的病人,尤其是年輕病人,普遍都難以接患病的事實。所以你在神外剛甦醒那會兒,也一定很難吧?”
周澍堯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他其實有點忘了當時什麼覺,只記得那段日子像一場斷斷續續的夢,睡的時間多,醒的時間。每次勉強睜眼,意識都像隔著一團霧,模糊、遲鈍。恐懼來不及型,就被新一的檢查和穿刺撕扯得支離破碎,全無一不痛。他想清醒,又怕清醒,躺在床上,除了害怕,什麼都做不了。起初是怕再也醒不過來,後來是怕醒來卻不了,再往後,是怕餘生都要困在椅上,仰人鼻息,寸步難行……
可這些他都沒說,只是抬眼淺淺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白熵上下打量他:“你這兩天緒不太對啊,累了?不舒服?”
“沒有。”周澍堯答得很快,快得有些刻意。
“不對啊,你之前可是暢所言的。是腫瘤科的氛圍讓你力很大,還是最近太忙了?”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跟白熵解釋自己的緒。
因為外婆的病,周澍堯常陪來覆診,按理說他和白熵不能算不,可這段時間白熵待他,卻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學生,這讓他心裡有些不悅,卻又知道自己沒資格不悅。
於是只能用最安全的理由搪塞:“嗯,馬上要考試了。”
“那……盤盤你的佛珠?”
周澍堯苦笑,笑這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白班即將結束時,天邊燃起一片紫的火燒雲,在腫瘤科的走廊盡頭投下一片不合時宜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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