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的清晨和將軍府不同。
這裡沒有迴廊花木,沒有梅樹青石,只有被無數雙腳踩得亮的黃土地面,和遠城牆上方灰濛濛的天際線。初春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寒意,裹著乾燥的塵土味,吹得校場邊幾面旌旗獵獵作響。
蕭燼嚴到場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一隊親衛己經在校場中央列好了陣型,長槍如林,甲冑在微弱的晨中泛著冷的。他從馬上下來,接過副將遞來的名冊翻了翻,目在幾個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第三營的趙虎呢?”
“回侯爺,趙虎昨日值夜了風寒,今日告了假。”旁的校尉答道。
蕭燼嚴皺了皺眉:“讓他來。了風寒又不是斷了。”
校尉應聲退下。蕭燼嚴合上名冊,開始巡場,他走在佇列之間,目從每一個士兵的臉上掃過,檢查甲冑是否齊整、刀槍是否保養得當。這些事他做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發現問題,可今日他的注意力卻總是不自覺地飄走——飄向昨天早晨那條迴廊,飄向那句莫名其妙口而出的“睡得可好”。
他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七八糟的念頭甩開。
“侯爺。”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燼嚴抬頭,看見陸雲舟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手裡拎著兩壺水,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了就想揍的表——那是他準備說些不正經話時特有的表,蕭燼嚴己經見過無數次了,每次看到都覺得太一跳。
“什麼事。”他語氣平淡,沒有抬頭看他。
陸雲舟把水壺遞過去:“侯爺,您剛才巡場的時候走神了。第三十七個兵報數您都沒反應,那小子急得又報了兩遍。”
蕭燼嚴接過水壺喝了一口:“說正事。”
“行,說正事。”陸雲舟在他旁邊一屁坐下,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北疆那邊傳來訊息,上個月的軍餉撥付出了點問題。按理說月初就該到的,拖了快半個月了。兵部那邊說是流程耽擱,但我讓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戶部著沒批。”
蕭燼嚴的眉頭微微了一下。
軍餉拖延不是小事,尤其是北疆,邊關將士拿不到餉銀,日子不好過,時間長了軍心就會搖。不過這種事在京城也不算罕見,各部之間互相推諉扯皮是常事,未必有什麼。
“我去查。”他說。
“不急。”陸雲舟擺了擺手,“可能就是正常的流程延誤,侯爺別太放在心上。不過回頭讓周恆去戶部探探口風也好,省得底下的人胡猜。”
蕭燼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把水壺擱在地上,目重新投向校場。
陸雲舟等了一會兒,見他半天不接話,忽然換了一副語氣,慢悠悠地說:“不過話說回來,侯爺今天的狀態可不太對啊。”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陸雲舟打量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就是覺得您今天黑眼圈有點重。昨晚沒睡好?”
蕭燼嚴的角了一下。他當然不會告訴陸雲舟,自己昨晚在書房坐了一整夜,滿腦子都是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軍務繁忙。”他淡淡地說。
“哦——軍務繁忙。”陸雲舟拖長了聲調,那表分明寫著“你當我傻呢”。
他往蕭燼嚴邊湊了湊,低聲音,語氣像是在分一個天大的秘:“侯爺,您知道嗎?我今天早上來之前路過將軍府後街的包子鋪,聽見幾個婆子在那兒嚼舌。”
蕭燼嚴的眼神冷了一度:“說什麼。”








